有“世界第一女记者”之美誉的奥里亚娜·法拉奇(Oriana Fallaci)一向给人激进女权主义者的印象。她追求爱情却拒绝婚姻;她喜欢冒险而憎恶安逸。而最令人佩服的是,她义无反顾地反对独裁,反对体制对个体的迫害。那些自鸣得意地唱着什么“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的衮衮诸公,在法拉奇面前应该汗颜才是。
除了采访知名人士之外,法拉奇也搞文学创作。出版于1975年的小说《给一个未出生孩子的信》(Letter to a Child Never Born)便是其中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
小说以第一人称自述,讲一位事业型女士意外怀孕后的种种体验。她首先面临的抉择的是,打掉还是生下来?这时候,女性特有的人道主义——也可以说母性——占上风,于是她决定无视世俗的眼光,勇敢地做一个“未婚妈妈”。
然而不久之后,思想里的抵抗意识开始燃烧起来。
家庭是一种建造来为了更好控制人的窠臼,是一个更好地让他们对法则和传统产生顺从的地方,不管这窠臼由谁来建造,情况都是一样。
我干吗要建造家庭?我的自由呢?我的事业呢?凭什么要女人作出牺牲?在女权主义的激励下,她不顾隆起的肚子,照样投身事业,照样奔波劳碌,导致胎死腹中。
这个未出生孩子死掉之后,她悔恨交加,在痛苦中不能自拔……最后,还是想通了:
生命并不止于你或我。你死了。我恐怕也要死了。可这已无关紧要。因为生命并没有死去,它存在,生命存在着。
她从个人体验,走向人类的共同命运(带点悲观主义)。然而她并没有说错,我们只是几十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份,我们都是几十亿流光里的匆匆过客。生和死,又算什么?
当然,在大男人主义者和“传统”的女人眼中,这部小说实在令人气愤。虽然是小说,其中却有不少法拉奇本人的内心独白。身为女人,她不沉溺于那些所谓的“小女人的小幸福”,而英勇地叩打这个被男人利用先天优势占有社会资源的不公平的男权社会。而我们(争取和支持两性平等的人)在为那些直插独裁者心脏的尖锐问题而喝彩的时候,也应该为那些在夜阑人静之时无声的叹息和眼泪而感动。法拉奇,其实是一个性感而且感性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