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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9日

通信卫星

  

英国电影《通信卫星:乔·米克的故事》(Telstar: The Joe Meek Story2008)介绍了传奇音乐制作人乔·米克(Joe Meek)的生平。

Telstar 是使乔·米克蹿红的单曲,在1962年推出,由龙卷风乐队(The Tornados)演奏。当年,人类第一颗通信卫星在美国发射成功,米克以此为主题,写下这首迸发神秘色彩又饱含智慧和力量的曲子。

堪比通信卫星升空,Telstar 的最大贡献在其革命性录音技术,米克为流行音乐制作开辟一条康庄大道。如果没有这些创意,披头士(The Beatles)、滚石(The Rolling Stones)、大卫·鲍伊(David Bowie)等摇滚巨星肯定没有那么顺利。

然而,红得快,褪色也快。米克的人生就好像撑杆跳高一样,越过高峰后快速坠落。自恋又多疑,独断且专横,导致严重的妄想症,他总觉得别人要盗走他的思想,总觉得到处都有窃听器。随着情况加剧,很多由他一手捧红的歌手纷纷离去,连同性恋密友都背叛他。众叛亲离致使他陷入孤独的深渊,必须依靠嗑药舒缓内心的痛苦。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债务。196723日,交不起房租的他用猎枪射杀女房东,然后饮弹自尽。年仅37岁。

导演尼克·莫伦(Nick Moran)用跳跃的剪接和迷幻的色调再现那个既疯狂又彷徨的六十年代,值得称赞。他也不愧为舞台剧导演,将米克那个位于北伦敦 Holloway 路的住所兼录音室,以及它承载过的所有成功、欲望、混乱和绝望,像布景一样呈现,观众不但可以感受,还能够直观。

此刻再次听着 Telstar,实在很难相信,创作这首歌的人,最后竟然看不到一丝希望。

 

The Tornados ~ Telstar



2025年12月23日

碎雨

  

今年的冬天,竟然从淫雨开始。

不知怎么,连绵不绝的忧愁,就像这淫雨,不知道何时终结;也像衣服里的水分,晾了好久好久依然挥之不去。真叫人,“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周紫芝,《鹧鸪天》)。

不听清歌也泪垂?那么听歌的话,会怎么样?会愁肠寸断吗?刚才我就听了两遍 Blind Melon 的那首不应景的 No Rain

本来打算继续写我的“英年早逝”系列,这次将目标锁定为摇滚歌手。虽然这个系列的每位主角所占的篇幅都很有限,但是写起来一点都不轻松。写这些喜爱的人物,就像写小说、写诗、译诗一样,必须灵魂出窍,然后穿越时空,代入那个角色。过程谈不上艰苦,只是会令我极度疲累。总是入戏太深,不知道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了。好吧,我承认,最近代入太多太多英年早逝的角色了,以至老是梦到自己英年早逝。

当乐队主唱兼创作人 Shannon Hoon 用他那戏谑又带有忧郁的嗓音唱着“And it rips my life away, but it's a great escape, escape, escape, escape”的时候,室外的雨好像中断了那么一会儿……

Shannon Hoon 只活了28岁,1995年死于可卡因过量。那一年,我是个吉他新丁。

摇滚歌手比玩其他类型的音乐人要颓废一千倍,吸毒不足为奇,酗酒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英年早逝,一点都不出人意料。在某种意义上,所有英年早逝的摇滚歌手都是自杀的。像 Shannon Hoon 那样疯狂吸毒,又跟饮弹自尽的 Kurt Cobain 有多少本质上的区别呢?

雨还在下个不停,这种天气,令人有喝个酩酊大醉的冲动。正如王尔德所言,“消灭欲望的最佳方法是满足欲望”。那么,我就满足它了。至于“英年早逝”系列,就让它无限期搁置吧。


Blind Melon - No Rain

2025年12月22日

英年早逝的音乐家

  

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中最脆弱的,但他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

                                                          ——帕斯卡尔

 

别去寻找,玫瑰尚未凋零的地方。

                                                          ——贺拉斯

 

 

亨利·珀赛尔,36岁。

作为英国皇家教堂的管风琴师,珀赛尔毕生几乎都在威斯敏斯特度过。在15年创作生涯中,一共写下6部歌剧、约40首二重唱和100多首世俗歌曲。其中歌剧《狄多和埃涅阿斯》、《仙后》、《亚瑟王》,组曲《D大调小号奏鸣曲》等可以进入一流之列。

大概是由于珀赛尔的生活太平稳的缘故,史书对音乐家生平事迹的记载并不多。但是关于他的死,却有详细的纪录。

珀赛尔嗜酒如命,每晚都要到小酒馆喝个烂醉。一天,珀赛尔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在半夜锁上大门,且命令仆人死活不许开门。这种小惩罚本来无伤大雅,要命的是,那个冬夜下了一场大雨,可怜的作曲家在雨中待了一夜之后病倒,从此再没有复原。

 

 

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35岁。

一说到天才,很多人会第一时间想到莫扎特。他三岁可辨音,四岁能弹琴,五岁会作曲。更难得的是,天赋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和环境的改变而有丝毫减弱。在短促的一生中,他所创作的全部都是仙乐。

光彩四射的《弦乐小夜曲》,气势磅礴的《C大调第41交响曲“朱庇特”》,雍容华贵的《哈夫纳小夜曲》,感人肺腑的《安魂曲》,意境深远的《魔笛》等等,莫扎特的音乐,永远说不尽。

尽管是天才,可是莫扎特却怀才不遇,一生贫困潦倒。更可悲的是他有一个爱慕虚荣的妻子,她不断催促丈夫作曲赚钱,这显然损害了他的健康。

至于他的死,唉,这位为人类贡献良多的伟大音乐家竟然被草草埋葬,至今没人知道准确位置。

 

 

弗兰兹·舒伯特,31岁。

舒伯特最为中国人所知的事迹,是他在饥寒交迫之下用一首《摇篮曲》换取一份土豆烧牛肉。这个故事虽然可以讽刺一下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可是其真实性令人怀疑。舒伯特再贫困,还是有能力常常出没小酒馆,哦,还偶尔流连红灯下……酒是舒伯特灵感的源泉,比如,取材自莎士比亚的《听,听,云雀》就是在酒馆的菜单上即兴创作的。

舒伯特的强项是旋律,听听令人愉快的《“鳟鱼”五重奏》、令人感动的《死亡与少女》、令人陶醉的《冬之旅》以及神秘莫测的《第八交响曲“未完成”》,你会随着旋律飘浮。

严肃的史料称舒伯特死于伤寒,但坊间流传死于梅毒的说法。不管怎样,31岁就戛然而止,就像他的名作“未完成”一样是深深的遗憾。

 

 

菲利克斯·门德尔松,38岁。

就像他为莎士比亚戏剧《仲夏夜之梦》所配的音乐一样,门德尔松的一生充满欢乐。他出身在富裕家庭(父亲是大银行家),音乐生涯也十分顺利,可以称之为快乐的代言人。

有些人以门德尔松未经历过痛苦为由批评他的作品流于肤浅,显然是不公正的。除了《仲夏夜之梦》之外,他的《第三交响曲“苏格兰”》、《第四交响曲“意大利”》、《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等都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平。

门德尔松还是一位魅力四射的指挥家,据说用纤细的指挥棒在空中比划的指挥方式就是来自他的点子。

这个快乐的人,在收到感情甚深的姐姐的死讯之后,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仅仅五个多月之后,他也随之而去。

 

 

弗里德里希·肖邦,39岁。

肖邦之于钢琴,就像晚霞之于夕阳,就像清风之于朗月,就像落花之于流水,就像海鸥之于港湾……自从有了肖邦,钢琴便成了仙境。他用有限的88个琴键布置无限的景致,他使单调的黑白二色焕发缤纷的色彩……

啊,肖邦,多么迷人的名字。还有啊,你的俊俏,你的风度,你的品位,你的敏感,你的孱弱,你的悲伤,都是那么的迷人。

弹奏吧,弹奏你的夜曲、练习曲、即兴曲、诙谐曲、叙事曲、幻想曲、协奏曲、圆舞曲和马祖卡吧。不要,不要如此悲伤,虽然你的祖国波兰正惨遭俄国铁蹄的蹂躏,虽然你的情人乔治·桑总是表现得不太热情和忠诚,然而你一悲伤,整个世界都心碎。

你还是要离别,因为肺结核。你知道吗?在葬礼上,响起了你最悲伤的《葬礼进行曲》。

 

 

斯蒂芬·福斯特,37岁。

福斯特没有创作过古典音乐,但是并不妨碍我们称他为古典主义者。

和许多美国佬一样,福斯特实现了美国梦。他没有受过正规的音乐教育,起初只是一名会计,帮助哥哥打理汽艇生意。

在工余,福斯特创作民谣歌曲自娱。随着《啊!苏珊娜》出版,他才想到自己可以成为职业作曲家。这首歌使出版商大赚,作者也得到不错的酬劳。

福斯特一共写下约200首歌曲,大多数由他自己填词。其中《温柔的安妮》、《老黑奴》、《我的肯塔基老家》、《美丽的梦想家》、《浅棕色头发的珍妮》等尤为脍炙人口。

福斯特死于意外事件。在纽约一家酒店房间内,他因持续的高烧而脚步不稳,一头砸在床边的脸盆上,因失血过多不治。

 

 

乔治·比才,36岁。

比才出生在音乐家庭,少年得志,9岁进巴黎音乐学院,13岁获奖。之后得奖无数,一直到18岁赢得罗马大奖为止。然后,好运气用完了,他的曲子无人弹奏,他的歌剧遭人耻笑。

歌剧《采珠者》公演之后,比才将精力放在歌剧上。其中,今天我们认为的一流作品——改编自司各特小说的《贝城丽珠》和为都德的剧本《阿莱城姑娘》所作的配乐,在当时只是反应平平。这些打击使他一度意志消沉。不过比才并没有放弃,他呕心沥血将梅里美小说改编成歌剧《卡门》。

比才热切地等待着各方评价。结果,首演之后得到的却是恶毒的攻击。心力交瘁的音乐家病倒了,三个月之后死于心脏病。三年之后,《卡门》走红,成为世上最受欢迎的歌剧。

 

 

乔治·格什温,38岁。

格什温出生在纽约贫民区,童年极为艰苦,16岁辍学,为一家音乐出版社推销乐谱,近20岁开始时来运转。

这时候,美国进入爵士时代。爵士乐登上大雅之堂,百老汇音乐剧成为美国文化的代表。格什温乘着潮流巨浪,从推销员跃升为作曲家。他真是名副其实的多面手,流行音乐、爵士乐、音乐剧、电影配乐,无所不能。这些音乐,为他带来可观的财富,以及可餐的美女。

之后,格什温向更高雅的艺术发展。他成功地将爵士乐元素融入古典音乐,《蓝色狂想曲》口碑载道。其后的《F大调钢琴协奏曲》、《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古巴序曲》、音乐剧《波吉与贝丝》都是上佳之作。

就在春风得意之时,格什温罹患脑瘤,手术失败加快他离去的脚步。

 

 

2025年12月10日

另一个费加罗

  

博马舍(Pierre-Augustin Caron de Beaumarchais)的喜剧《费加罗的婚礼》间接点燃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线,在推动人类历史进程上功不可没。

尽管如此,今天人们谈及《费加罗的婚礼》的时候,想到的往往不是博马舍。因为此费加罗,不是博马舍的费加罗,而是沃尔夫冈·阿马迪乌斯·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的费加罗。

1786年,博马舍的喜剧《费加罗的婚礼》在法国大获成功。很可惜,它引爆的笑声止于国界,其他欧洲人无缘欣赏。

为什么?因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不像法国国王路易十六那么笨拙。像狐狸一样狡猾的他看出剧中隐含革命火花,便下令禁演。只是禁止不了“别有用心”的莫扎特,他和填词人洛伦佐·达·蓬特一起秘密地将它改编成歌剧。

莫扎特精心编排,对原著作出非常关键的改动。比如,故事的中心明显地偏向费加罗的未婚妻苏珊娜。无可否认,美丽聪明的苏珊娜比有点奸狡的费加罗更讨人喜欢。乐曲方面,莫扎特采用革新性的重唱、丰富艳丽的旋律和变幻无穷的器乐,故事的浪漫色彩因而大增,革命的呼声和低俗的调情都被巧妙地盖过。

哦不,我们绝对不能把莫扎特的改编版称为“和谐版”!莫扎特并没有向强权屈服,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得到皇帝首肯。与革命、进步、自由等思想相比,莫扎特更关注的是艺术。经过他的妙手,《费加罗的婚礼》由一出纯属戏谑的喜剧,变成一部触及艺术极致的不朽的歌剧。

口才了得的蓬特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约瑟夫二世,歌剧最终获准上演。

首演由莫扎特亲自指挥。效果如何,我们看看当时参与演出的歌唱家迈克尔·凯利的回忆录就知道。

凯利记载,预演的时候,台上的歌唱家和台下的演奏家都感到他们参与的是一部前所未有的伟大歌剧。预演一结束,全体人员一齐对莫扎特欢呼:“精彩!精彩!伟大的莫扎特万岁!”

凯利又说,首演的时候,观众简直疯狂,以至差不多每一段都被要求重来一次,演出的时间不得不超过原定时间一倍。

首演成功后,约瑟夫二世以伟大音乐家的口吻教导莫扎特,“你总得承认,你所用的音符实在太多了。”面对自以为是、自我陶醉的皇帝,莫扎特并没有奉承和退让,只给出一个硬邦邦的回应,“一个音符也不多,陛下。”

据说,莫扎特的答词令皇帝下不了台,其后在弄臣的挑拨下,歌剧《费加罗的婚礼》遭到雪藏。莫扎特没有从中获得收益,依旧贫困。

 

Patricia Janečková: "Voi che sapete" (W. A. Mozart - Le nozze di Figaro)

2025年12月2日

多来米

  

中国的小孩子上音乐课,会首先学习简谱。简谱看上去十分奇怪,1234567不按其本来读音发音,而是分别发DoReMiFaSolLaSi

为什么1必须发Do,而不能发Yi呢?有些小孩子会感到很疑惑,可是老师通常不能提供令人满意的答案,“反正人家就是这样读的!”

答案,在中世纪的欧洲。

罗马天主教会的神职人员发明五线谱(严格地说是五线谱的雏形,跟现代五线谱有差别)和音阶,目的是更简便地记录和传播圣歌。其中,音阶的读音,来自格利高里圣歌中的《圣约翰赞美歌》。神职人员发现,这首赞美歌的每一行的第一个音恰到好处地形成一组音阶——UtReMiFaSolLaSi。不知道什么原因,Ut16世纪的意大利突然变成Do,这个读法,一直流传至今,并传遍世界。(哦不,法国人今日仍然坚持Ut

虽然读音全球通用,但是在写法上却不尽相同。英国、德国等日耳曼语国家就不喜欢写罗曼语(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属于此类),他们把DoReMiFaSolLaSi分别写成CDEFGAB。所以,意大利人的Sol大调,就等于英国人的G大调。

而简谱是由法国人(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大思想家让—雅克·卢梭)发明、德国人改良的。弃用五条横线、以阿拉伯数字代替字母,简谱确实有利于简单旋律的传播,但是要记录较为复杂的乐曲就比较吃力了。

20世纪初,经由日本传入中国,简谱出乎意料地大受欢迎,今天在一中一台依旧十分普遍。只是,它在其他国家几乎无人知晓了。

 



2025年11月25日

沙漠之花

     

 

虽然摇滚乐手严格地将摇滚乐与流行音乐区分开来,但摇滚乐还是要跟流行音乐一样面对一个残酷而强大的敌人,那就是时间。

一首流行歌流行一年已算奇迹,一首摇滚歌曲在五年后再听也未免有些老套。所有通俗音乐(包括流行、摇滚、爵士、说唱、嘻哈、舞曲、电子、斯卡等等)都难以像古典音乐一样傲视几百年时光而独步。通俗音乐制作人也只为现在而创作,即使没有这种想法,他们的思想也跳不出现在的框架。

然而有一例外,无论潦倒还是辉煌,无论听众是街边纸碎还是台下歌迷,他们依然唱着自己的梦。他们超越时间和空间,把心中那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展现。如果说有通俗音乐的歌手或乐队可以穿越时空而永恒,那纵观全世界乐坛,就只有他们--日本摇滚乐队Spitz

十年前听Spitz,《鲁滨逊》、《一定能飞上天空》、《樱桃》……我踏着青春的舞步,骑上自行车,听着随身听,车前的篮子里有一本村上春树的书、一包七星牌香烟、一份三明治、一个运动水壶、几枝随意采摘的鲜花和三叶草,在大学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悠然自得。Spitz的清新、脱俗、自由、美好、幸福正是我的青春、我的理想。

十年后的今天听Spitz,《魔法的语言》、《寻找》、《群青》……风格依旧,魅力依然。只是我在歌声的背后更听出一种慰藉、一份鼓励。正如莎士比亚的舞台艺术,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哈姆莱特,而每个人不同的时期也看到不同的哈姆莱特。十年来在现实世界中摸爬滚打,弄得焦头烂额、遍体鳞伤。回首过去,实在有说不出的辛酸。Spitz的歌曲是一剂疗伤的药。是的,理想、幸福依然在心里,依然触手可及,而我竟然忘记。此刻,我把汽车停在路旁,掩面而哭。手背无意间压下方向盘上的喇叭,响起一阵幸福的悲鸣。

Spitz有如沙漠之花,在环境恶劣毫无生气的乐坛依然故我地独自绽放。他们给予每个孤独的沙漠过客最贴心最甜蜜的精神力量。他们的歌声将一直陪伴我前行。

 

 

 

(发表于2007年)


砂漠の花

2025年10月7日

失音

  

20131月,唱片零售巨人 HMV 申请破产。这家有92年历史的老字号,终于敌不过互联网的汹涌潮流,葬身商海。实在令人不胜唏嘘。可以说,HMV92年历史,同时也是世界唱片业的兴衰史。

1921年,英国留声机公司在伦敦牛津街开设第一间零售店,名字叫 His Master’s Voice,简称 HMV。由著名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揭幕。

之后,HMV 经历了留声机、黑胶唱机、卡式录音机、CD 唱机和 MD 唱机的发展,业绩在1990年代中期达到顶峰,分布世界各地的分店超过300间,成为全球最大的唱片连锁店。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互联网普及,整个唱片业(包括唱片公司、唱片零售商、音乐电视、歌手等等)急速走下坡。500年前就指出“劣币驱逐良币”的托马斯·格雷欣又一次不幸言中。

新世纪的人们,不求质量,只求数量,整天泡在海量下载的 MP3 之中摇头晃脑,唱片先被束之高阁,后被彻底遗忘。

HMV 苦苦支撑了十年,最终被巨额债务压垮,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记得我第一次走进位于香港尖沙咀的 HMV,就像走进大观园一样。天啊,哪里是 CD店?简直是音乐的博物馆。五层楼全是 CD,形形色色,林林总总。无论多古老、多另类的 CD 都能找得到。那时候的兴奋和激动,恐怕以后都不会再体验了。呜呼,人类所谓的进步,难道就是焚琴煮鹤吗?

无可奈何花落去。唉,无可奈何之余,也只能报以一声失音的叹息。

 

后记:

20134月破产的 HMV Hilco Capital 收购,20192月再被 Sunrise Records 收购,目前仍在苦苦支撑。

 

 



2025年9月12日

我爱唱的歌——Accidentally in Love

  

我究竟怎么了?有时候突然感到非常忧郁,故而一言不发;有时候又变得十分狂躁,继而愤世嫉俗。莫非,莫非像这首歌所唱的那样:Maybe I’m in love

 

Accidentally in Love Counting Crows 2004年推出的单曲,也收录在电影《怪物史莱克2》(Shrek 2)原声大碟。

Counting Crows 是来自美国加州的摇滚乐队,组建于1991年,多年来一直在另类摇滚和流行摇滚之间摇摆。

Accidentally in Love 就展现出典型的流行摇滚的风格。它是一首欢快的恋歌,就像加州太平洋西海岸的阳光与海滩,以及,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

 

Accidentally in love

忘记失恋的痛苦了吗?不是说过不再恋爱了吗?可是我……

Think about it every time, I think about it, can't stop thinking about it.

好吧,我投降了。

So I said I'm a snowball running, running down into the spring that's coming. All this love melting under blue skies, belting out sunlight, shimmering love.

多美好啊!从今以后,我不再孤独。我要为世界、为阳光、为闪耀的爱情高歌。

 

进入新世纪之后,兴趣转向古典音乐,我不再关注流行音乐。

偶然听到 Accidentally in Love,就像我偶然遇到你一样,这首歌成为我的写照。

然而,真的一切皆偶然?想一想,宇宙大爆炸138亿年,地球诞生45亿年,我们星球的表面积有5.1亿平方公里之大,活着和活过的人有1080亿之多。那么,我们两人相遇并相爱,概率有多少?

 

 Accidentally in Love



2025年9月11日

我爱唱的歌——These Days

  

一片漆黑,只听到缓慢的钢琴声,它像哀伤的藤蔓,紧紧缠绕着我的心。

画面淡入,我发现你正伫立在雨中,身边是慌乱的人群……

 

来自美国新泽西州的 Bon Jovi Jon Bon Jovi 1983年创立的摇滚乐队,其长发、牛仔衫和紧身裤的形象成为八十年代流行一时的华丽摇滚(Glam rock)的标志。跟其他昙花一现的华丽摇滚乐队不同,Bon Jovi 长盛不衰。他们的成功之道是在适当的时候转型。当然,Jon Bon Jovi 俊朗的长相也有帮助。

1995年专辑 These Days Bon Jovi 的转型之作,他们进一步确立清新、健康、有活力的硬摇滚路线。新形象使他们失去了美国,却得到了全世界。

专辑的点题之作 These Days 作为单曲在1996年推出。也许是歌曲太阴暗的缘故,并不十分受欢迎。不过,它却像一支利箭深深插进我的心脏,使我流血不止。

Don’t you know that all my heroes died?

And I guess I’d rather die than fade away.

越活得久,越觉心痛。儿时崇拜的英雄一个接一个离去。培根、黑泽明、莫里哀、辛纳屈、科本、MJ、哈维尔、戴卓尔……

这个时代,我越发感到不适,就像迷失在十字路口的小孩。

These days, the stars seem out of reach.

These days, there ain't a ladder on these streets.

These days are fast, nothing lasts in this graceless age, even innocence has caught the morning train.

这个时代,我真的不适应。纯真已逝、梦想遥不可及,只有各类速食的情感。置身其中,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I know Rome's still burning though the times have changed. This world keeps turning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我能做的,只能守护着自己的世界。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改变,我的世界依然没变,依然按自己的节奏转动。

Duran Duran Ordinary World 不同,Bon Jovi These Days 没有寻求妥协。

 

雨终于停了,在高楼大厦之间现出一抹斜阳。不知道伫立了多久的你,拭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向前迈进。

画面淡出,响起一段缠绵的口琴声,像是哀鸣,又像是鼓励……

 

 These Days



2025年9月10日

我爱唱的歌——Til I Hear It from You

  

没有多少人知道 Gin Blossoms。不奇怪,即使在活跃的1990年代,乐队的知名度也不高。

来自美国亚利桑那州的摇滚乐队 Gin Blossoms 1987年组成,至今依然存在。不过一路走来,却十分艰辛。期间他们经历过吉他手自杀(1992)和乐队解散五年(19972002)等伤心事。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音乐风格始终如一,一直坚持朴素和纯粹的铿锵流行(Jangle pop)。

正是他们的朴素和纯粹吸引住我。

大约是1995年,我在偷听“境外敌对电台”的时候听到一首 Alison Road,非常喜欢。然而跑遍广州大小音像店铺,只能失望而回——不完全失望,我在一张集锦专辑发现他们的另一首 Found Out About You。为一首歌而买一张不喜欢的专辑,这种蠢事我还是头一次干。

又过了一段日子,我竟然在某电器城发现 Gin Blossoms 1996年专辑 Congratulations…I’m Sorry。很可能是全广州唯一的孤品,我当然毫不犹豫。专辑中就有这首Til I Hear It from You。其实它作为单曲在1995年已经推出,最高攀上美国榜15位,是乐队最受欢迎的单曲。

后来,每当我听 Til I Hear It from You,都会勾起那段青涩回忆。

其一,当时组乐队(粤语叫“夹band”),我给其他成员听这首歌,希望乐队也走这路线。可是他们只知道模仿香港的 Beyond

其二,我尝试创作铿锵流行,只可惜悬梁刺股也写不出来。写下来的都是 Grunge(中文译作“邋遢摇滚”?)噪音。什么原因?音乐是内心的声音,患抑郁症的我,唱出的只能是颓废之音。

不过听 Til I Hear It from You 的时候,心情都会暂时变得不错,尽管歌词讲述的不是一个愉快的故事。

 

Til I Hear It from You



2025年9月9日

我爱唱的歌——空も飛べるはず

  

日本摇滚乐队 Spitz 19944月推出单曲《空も飛べるはず》(一定能飞上天空)。没有任何惊喜,作品一如既往地无人问津。

乐队自1987年结成至此,已经推出六张专辑(包括第一张自费专辑)和八张单曲,无一例外地成为“票房毒药”。直到19954月,第11张单曲《ロビンソン》(鲁滨逊)一鸣惊人。

大约是19961月,我在凤凰卫视转播的日本唱片大奖中听到《ロビンソン》。第一次接触,我便热泪盈眶。天啊,原来世上真的有仙乐!从那一刻开始,我爱上 Spitz

不久之后,Spitz 的《空も飛べるはず》登上日本单曲榜首位,香港电视台介绍时译作“一定能飞上天空”(译为“连天空都一定能飞往”可能更佳)。两年前的旧作,受《ロビンソン》带挈,也因是电视剧《白線流し》的主题歌,它重生了。

我喜欢听着 Spitz 的歌,并且常常借用歌中的意象作诗。我想,是从这首歌开始的吧。那是一首以《一定能飞上天空》为题的长诗。

长诗的内容是,在一个秋高气爽适合放风筝的日子,一道道漂亮的彩光划过长空。一个穷小孩拿着一只用纸皮、布条、塑料薄膜拼凑而成的风筝来到空地,引起哄然大笑。“多丑啊!”“一定飞不起来!”但是穷小孩不理会他们,他相信,他的风筝“一定能飞上天空”……

我把这首诗赠给暗恋的女生。她扫一眼,然后把诗稿推回给我,冷冷地说了句,“写得不错。”

你珍视的东西,在他人眼中可能一文不值。这是我在伤心之中的领悟。那一刻我暗暗发誓,绝不为不喜欢我的人写诗。

这首长诗的结局如何?哦,早已被我撕毁了。什么?你是问那穷小孩的风筝?你说呢?

 

 空も飛べるはず



2025年9月8日

我爱唱的歌——Girls & Boys

  

当另类摇滚成为不列颠流行……19943月,英国乐队 Blur 推出单曲 Girls & Boys,闪电式攻占我的心坎。闪烁、迷幻、急速的前奏已经令人屏息,紧接着,活力十足的旋律和节奏带出漫不经心同时带戏谑味的嗓音,唱着像是毫不费劲信手拈来的歌词。比如:

Looking for – Girls who are boys who like boys to be girls who do boys like they're girls who do girls like they're boys always should be someone you really love

然而,这并非随意口占,而是巧妙地呼应之前所唱的一句 Love in the nineties is paranoid,于是用上述一段把本来不是神经病的都听成神经病。好玩吧。

此外,歌词中还有不少金句,比如这句:

Avoiding all work

Cos there's none available

打工仔听后会否泪流满面?

歌词中还出现一句德语:Du bist sehr schen,意思是“你真的很美”。

可见,无论曲还是词,Blur 都不落窠臼、不拘一格。这很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乐队自1988年组成以来,几乎每张专辑都有不同风格。由于风格不定,他们自然避免不了大起大落的命运。为什么要这样?主唱 Damon Albarn 解释过,摇滚,就是不断地探索。

事实上,摇滚本来就是一股冲击传统的反抗力量,只不过当摇滚成为主流之后便固步自封,因而出现七十年代的衰落期。幸好,八十年代在新浪潮、华丽摇滚等新元素激活之后再创高峰。若说摇滚是革命,那必须不断革命,否则就很容易变成它们原本所反对的东西。

正因为这样,我喜欢 Blur,喜欢探索,喜欢变化。

 

Girls & Boys



2025年9月7日

我爱唱的歌——Ordinary World

  

兴起于1980年代初的新浪潮如同所有流行产品一样,逃不过衰亡的命运。还未踏入1990年,它就被老套的、过时的、落伍的等形容词包围。曾经是乐迷宠儿的英国乐队 Duran Duran 接连两张专辑遭遇滑铁卢之后,悲惨地成为各种小报、杂志、电视节目嘲笑的对象。

1993年,失意的乐队低调推出单曲 Ordinary World。在这首歌中,我们已经找不到舞动的青春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沮丧、颓废、心力交瘁、萎靡不振的阴暗影子。

What has it happened to it all?

“Crazy!” some would say.

Where is the life that I recognize?

“Gone away.”

我仿佛看到一双流露恐惧、悲怆、疲倦和无奈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本应在荒原上自由自在地奔驰,却被命运死拉硬拽带到钢筋混凝土砌成的牢笼。啊,想哭就哭吧,荒原狼。

但是他没有哭,这样反而更令人伤感。

But I won’t cry for yesterday, there’s an ordinary world somehow I have to find.

And as I try to make my way to the ordinary world, I will learn to survive.

我无法把歌词翻译成我的日常语言,否则就会确定,这是我的眼睛。I will learn to survive!这首歌,每一句都唱出我的心声。

那年夏天,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晴天,我抱着纸箱步出检察院……脑中突然响起这首歌……我没有哭。只是,心中下起无尽的冷雨。

 

这首令人伤感的歌却开启一个令人愉快的未来。

Ordinary World 使过气乐队咸鱼翻生,嘲笑过他们的各种小报、杂志、电视节目又重拾赞词。他们现在依然活跃在乐坛,并且作为资深摇滚乐队,受到尊崇。

而我,正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做我想做的,爱我所爱的。

 

 Ordinary World



2025年9月6日

我爱唱的歌——(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我购买的第一张英文歌CD Bryan Adams Waking Up the Neighbours。之所以选择它,起初只是为了专辑中的一首歌——(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19916月推出。作为电影《侠盗罗宾汉》的主题歌,万万没想到,它比电影成功得多。单曲不但在全球大卖800多万张(仅1991年),还几乎囊括西方所有排行榜的冠军头衔。尤其在英国,16周冠军至今依然是惊人纪录。

Bryan Adams 是加拿大摇滚歌手,玩的是不折不扣的硬摇滚。不过,他偶尔也会唱一些软摇滚歌曲来哄哄女孩。这首 (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就尽显软摇滚的柔情。

歌手用摇滚乐倾诉爱情,就像罗宾汉用弓箭守护玛丽安一样。如泣如诉的电吉他 solo,就像呼啸的利箭拨动空气的琴弦,就像邂逅时凌乱的心跳,就像热泪中颤抖的誓言。

 

I would fight for you,

I'd lie for you,

Walk the wire for you,

Yes, I'd die for you.

 

这首歌有如星星之火,我渐渐地喜欢整张专辑,喜欢 Bryan Adams 的所有歌曲,喜欢摇滚乐……

不久后,我用积蓄买了一把吉他。梦想着有那么一天,我用摇滚乐的柔情打动梦中情人,对她说,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