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勒庞(Gustave Le Bon)就像司汤达或莫泊桑笔下的一个令人讨厌的很会钻营的沽名钓誉的外省人,抱着不断往上爬的心态离乡背井,闯入巴黎这个欲望都市。跟司汤达或莫泊桑笔下的人物不同的是,勒庞的运气非常好,中年便实现夙愿,成为一位名成利就的社会名流。
名流勒庞并没有裹足不前,在54岁那一年,即1895年,他攀上更高的人生高峰。这一年,他出版了奇书《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这部著作是群体心理学的开山鼻祖。
心理学巨子弗洛伊德看过《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之后,赞不绝口,并且受它影响开始研究群体心理学。
墨索里尼更是将勒庞的理论运用到他的统治术上。事实上,《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与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一起,可以成为独裁者的双枪。
我们不应该因此而误解了勒庞。勒庞绝对不是专制制度的拥护者,严格地说,他是个保守主义者。对历史事件和现实世界中的大众心理的长期研究,使他几乎不由自主地产生悲观的想法,以及作出悲观的预测。很不幸地,今天我们回过头来看,他的悲观的预测无一不是不可思议地成为事实。无需赘言,弗洛姆的《对自由的恐惧》和阿伦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这两部著作中对法西斯主义和群氓的分析,都是勒庞的证言。
乌合之众,或曰群氓,特点是什么?勒庞指出,一个人,不管是谁,只要他成为一个群体的一员,他便获得了一种集体心理。集体心理会吞噬个性。这几乎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亦不管一个人的智商有多高。不论是犯罪团伙还是学术团体,群体的特点都差不多是相同的。
孤立的个人具有主宰自己的反应行为的能力,群体则缺乏这种能力。
因此群体有这些非理性的特点:冲动、急躁、轻信、智力低下、缺乏判断力、偏执、专横、夸大感情等等。
更可怕的地方是:
在群体的灵魂中占上风的,并不是对自由的要求,而是当奴才的欲望。
如果群体中出现一个善于动员和控制的人,他就会旋即成为领袖,受到群体成员毫无理由的顶礼膜拜。独裁者大都拥有这种能力。勒庞介绍了三种动员群体的手段:断言、重复和传染。
断言:做出简洁有力的断言,不理会任何推理和证据。勒庞说,“一个断言越是简单明了,证据和证明看上去越贫乏,它就越有威力。”关于这一点,我马上可以举出一个例子: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重复:这种方法由纳粹德国的宣传部长戈培尔发挥到极致,“谎言重复一百次就是真理!”
传染:各种观念、感情和情绪在群体中就像病菌一样,具有强大的传染力。只要有一小众帮忙散播,群体很快会躁动起来。
我们只需要看看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的领袖们——他们操纵群众是如此的得心应手——就知道勒庞的精到。同时,勒庞也揭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只要有群体存在,独裁者仍会不断产生。而群体基本上是不可能消亡的。于是人类便陷入了一个死局。唉,这就难怪勒庞会感到悲观。
当一种文明让群众占了上风时,它便几乎没有多少机会再延续下去了。
前面说过,勒庞并非拥护专制制度,他这句话可以证明:
它(议会制)仍然是人类迄今为止已经发现的最佳统治方式,尤其是人类已经找到了摆脱个人专制的最佳方式。
只是最佳方式未能使勒庞乐观。从今天的形势来看,我们也很难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