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5.30
高铁之旅
被野蛮兼顽固的感冒病毒折磨了十六天之后,我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旅行了。
在患病期间,我就一直憧憬着每个名胜古迹,并且制订了两条旅行路线:一条是到河南,游开封、郑州,再到洛阳,体力许可的话还可以一路杀到西安甚至兰州。另一条是黄山和千岛湖。
不过,一个自由意志论者为了嘲笑计划,总是要不断推翻自己的计划——好吧,真相其实是,我似乎还未完全恢复,每天都有几次突发性眩晕。再者,每次病后免疫系统都比较弱,如果休息不好,它就会借机发难。记得去年九月,我在龙虎山下望山轻叹……
是的,其实我应该继续静休。可是那颗不羁的心啊,不断向我发出威胁——如果我再不上路的话它就会死于安逸……
哼,文人自然有文人风骨,怎能屈从于淫威之下?什么?这次一定有艳遇?真的吗?哦?第六感?星相学?好吧,我去!
经过衡量,最后就把目的地设在南岳衡山,明天出发。
广州和衡阳之间有高铁相连,可以免除彻夜阅读……和彻夜颠簸的困顿。不过,有得必有失。失的是,我不得不忍受对高铁的恐惧。
确切地说,我恐惧的是高速,而不是高铁。平时驾车速度超过每小时130公里我都会浑身发抖。至于高铁的安全性,我倒是毫不畏惧,大不了就在“嘭”的一响中终结梦想。
最后发现,《高铁之旅》这个标题有一点点浪漫气息。当然,我到哪里,哪里就浪漫。
2012.5.31
郴州旅舍
傍晚六点钟,当我步出郴州西站(高铁站)的时候,凉风挟着细雨扑面而来,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唉,旅途的第一站就下雨,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旅途伊始,我便被一个特大凶兆紧紧地罩住胸臆。当然,我不是迷信的人,否则就只能像古代御驾亲征的国王那样,要么班师回朝,要么硬着头皮赴死了。
从中午开始说起吧。我出门没多久,背包肩带便突然断开。经检查,原来是日字扣“粉碎性骨折”,不可救药。我只好折回换包。
再次出发,然而忧患未除。到了高铁站我又发现问题,这个背包也有一个日字扣出现裂痕……日!字!扣!你跟我有仇吗?啊,我求神拜佛,千万不要断呀。
等了颇长一段时间,终于上车。在列车上,我主动跟邻座的美女搭讪,原因是我不想坐靠窗的位置,我怕高速。当然,她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帅哥的一个非常酷的请求。
搭车乏善可陈,不过优质旅行者往往能自娱自乐。当我离开座位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步行的速度比高铁还要快。当时高铁以每小时308公里的速度运行,而我正向着它前进的方向移动。人的步行速度大约每小时5公里,那么我在高铁上行走的速度就达到每小时313公里!哈哈哈哈,超人?蜘蛛侠?奥特曼?假面骑士?一边去吧!
咳,不能太兴奋,我要“笔锋一转”了。
大约在1095年前后,秦观遭到贬谪,远徙郴州。初来乍到,人生路不熟,他暂居郴州旅舍。虽然斜阳隐约可见,但是那日的凉风细雨薄雾,应该和今天的凉风细雨薄雾相差无几。在孤独、疲倦、哀伤、忧愁、愤懑、怨恨和绝望等多种负面情绪的侵扰下,这位宋代大诗人提笔写下一首令人激赏的词——《踏莎行》。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喂,还望个屁呀,朝廷奸佞当道、皇帝昏庸,倒不如躲在山高皇帝远的郴州,作诗、饮酒、阅女,尽情享受“金风玉露一相逢”那销魂一刻吧。
“可堪孤馆闭春寒。”这句好,我现在感同身受,好在我带了一件长袖衬衫。
还有最后一句,“为谁流下潇湘去?”也问得相当好。不过,与范仲淹的天下第一马屁文相比,那就难望其项背了。
那我,又为谁流浪到潇湘呢?
还是先解决温饱问题。
湘菜以辣闻名,可我不想在旅行第一天就辣到肝肠寸断,于是选择一家台湾餐厅。谁知道,台湾美食早已经被当地同化,卤肉面也辣得像辣椒面!
唉,真不愧是湖南,无辣不欢啊。幸好我带了胃药和止泻药,随时可以胃痛医胃,肠痛医肠……忽然想到,有些喜欢吃中药的老家伙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做法很反感。在他们心目中,只有“头痛医脚,脚痛医头”的大夫才是高手。真有幽默感。
2012.6.1
苏仙岭
根据传说,在西汉末年,有个姓苏的家伙在郴州城东山头得道成仙,一飞冲天,一去不返。后人纪念他,就将那座山称作“苏仙岭”。
但凡传说大多数是以讹传讹。只要传的日子够长,它就会成为传统,不能质疑。一质疑就是别有用心,就是假洋鬼子。
传说的既得利益者,除了民族主义者、国学大师、讲古佬之外,还有神棍。神棍才不管传说是确凿还是虚幻,统统包上能够无所不包的儒释道文化外衣。
在苏仙岭,你能看到各式各样迷信活动,保证令你眼界大开。
在这里我们还要谴责一个人,这个人叫刘禹锡。他在《陋室铭》中毫无必要地为迷信活动推波助澜,说什么“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样,只有五百几米高的苏仙岭想不“名”也难。
在谈天的当儿,我还得说地。自从昨天我步出郴州高铁站起,雨就未曾停过。天雨山路滑,登山的游客自然是寥寥无几。我一手撑伞,一手拄登山杖,在崎岖、陡峭、湿滑的石阶上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往上爬。
不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不行。昨晚我就发现,我的登山鞋鞋底出现脱胶的危险。今天经过雨水的泡浸,裂缝越来越大,随时报废。我担心的,不是有可能成为赤脚大仙,而是怕一失足成千古恨。幸好,意外并没有发生。
说实话,苏仙岭并没有什么令人兴奋的名胜古迹。诸如桃花居、白鹿洞、景星观、遇仙桥等,俗气非常。而为纪念秦观作《踏莎行》而仿建的郴州旅舍,更叫人哭笑不得。唯一值得一看的是米芾书写的三绝碑,只可惜,最近它在维护当中,不对外开放。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登上山顶。山顶有两处风光,一处叫升仙石,顾名思义,它是苏仙升空的地方,可见当时其重要性不亚于今天的酒泉发射基地。
另一处是南禅寺,又名苏仙观。到底是寺院还是宫观?到底是佛教还是道教?那就真的无可奉告。为什么要搞得这般暧昧不清呢?因为暧昧不清是中国人的传统,凡是鬼神都要敬,“宁可信其有”嘛。嘿,小心啊,千万不要质疑。
在山顶远眺,可以望见郴州市区沐浴在雨雾之中,有如冷酷仙境般的虚无缥缈……当然,我并没有着迷。如果我着迷,就不能意识到有四个女孩笑容可掬地向我走来。
我心头一惊,咦?莫非是我的粉丝?于是我马上挺胸收腹,正一正渔夫帽,然后向她们回报一笑。原来,是请求我为她们拍合照。我想,她们等待“第五者”已经等了好久,难怪笑得这么开心。
经过雨中登山这一剧烈运动的摧残,毫无疑问,登山鞋确实到了弥留之际。唉,想不到我穿了十年的 CAT,就这样阵亡……
但是我没有时间伤感,我必须买双新鞋子,才能继续我的旅程。然而我在市中心转悠了两圈,始终找不到合适的鞋子。怎么办呢?看来只能寄望衡阳了,也寄望我的 CAT 能够撑到衡阳吧。
这次旅程,真是麻烦不断。
2012.6.2
雁城换鞋记
一觉睡到十一点钟。拉开窗帘一看,雨已经停了。很好,总算等到一个好消息。
我对郴州的雨心有余悸,匆匆忙忙收拾行装,赶在下一场雨到来之前离开郴州。
在出发前,我特地向旅馆旁边的杂货店老板娘要了一截大约三十厘米长的包装绳,以备不时之需。
从郴州到衡阳,火车大约要行走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实在不算短暂。车厢的空调冷得要命,我穿一件短袖T恤,外加一件长袖衬衫,依然不停发抖。真羡慕那些穿吊带衫短裙的女人,她们竟然还能气定神闲地玩手机,莫非我遇到的不是女人,而是庄周笔下的那些没有知觉的神人?
我是凡人,我有知觉,所以只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通过幻想来驱除寒意。与小女孩相比,我的想象力当然更胜一筹。什么火炉、火鸡、圣诞树、老太婆,实在弱爆了。我幻想自己是扬·胡斯、布鲁诺、塞维特斯或者任何一个被火刑烧死的异端,正遭受熊熊烈火焚烧。
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管用。看,我没有冷死,并且成功步出衡阳火车站。
可是,好景不长。我走了没几步,便突然打了个趔趄。原来是我的右脚鞋子的大底脱落了。
嘿嘿,预料之中的困难终于出现了!
我冷冷一笑,不慌不忙地掏出包装绳,将鞋底绑得紧紧的,然后继续上路。不,我是大踏步前进!有理由相信,大踏步这种姿势是专门为有智慧的人设计的……
可是,又一次好景不长。我大踏步前进了十来步之后,我的左脚鞋子的大底也脱落了……我的天啊!突然晴天霹雳,继而乌云盖顶!这悲剧的人生啊!为什么?为什么啊!?难道这叫乐极生悲吗?
我只好完全放弃大底,用薄得像人情的中底跋涉前行。广东语有句话叫“衰到贴地”,用在此刻的我身上,显然是再贴切不过了。
跋涉了好长一段路,终于看到一间鞋店——庵塌。
这种俗不可耐的品牌,平时我绝对视若无睹,可是今非昔比,现在只能饥不择食了。管它什么塌,塌什么,先解决下面的问题再算!
这个运动品牌理所当然地缺乏我需要的登山鞋,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双慢跑鞋,因为我想当然地觉得,慢跑鞋在功能上会比较接近登山鞋……但愿如此。
那么我的 CAT 又怎么处理呢?当然是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扔掉了。不过,在扔掉之前,我取出鞋带和鞋垫。假如将来的登山鞋穿得不舒服,我就换上这套鞋带和鞋垫。
“死者未必死,但有生者在,虽死其犹生,虽死其犹生。”这是大江健三郎在《日常生活的冒险》中引用过的诗句。
解决了鞋子问题之后,晚上我在衡阳的市中心逛了一圈。衡阳不愧为湖南第二大城市,周末夜晚的商业街挤得水泄不通。
古代,山之南称为阳。由此可见,衡阳之名是相对衡山而言的。此外,衡阳亦有雁城之称,皆因城南有回雁峰。相传大雁至回雁峰便不再南飞,调头返北(这当然没有科学依据)。
今天没时间,明天再深入观光吧。
2012.6.3
石鼓山
正午时分到衡阳博物馆,不料吃闭门羹。原来,衡阳博物馆的开放时间分开两截,下午的开馆时间是三点钟。
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已经过时了,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座这样懒散兼傲慢的博物馆了(两年前的湛江博物馆也是如此,也许现在已经改善了吧)。
话分两头说,在这里我也要恭喜衡阳博物馆的全体工作人员,你们有一段充分得叫无数白领羡慕嫉妒恨的午休时间,真是一份优差。
还是先到别处参观吧。
西湖,我指的是衡阳西湖,中国似乎有很多个西湖。如果说福州西湖与杭州西湖比较之下相形见绌的话,那么衡阳西湖就简直是东施效颦了。天啊,这么龌龊的小水塘居然叫西湖,真是一个现代性十足的幽默。更加糟糕的是,周日的衡阳西湖湖畔成为儿童乐园,各种弱智的儿童做着各式弱智的儿童游戏,好不喧闹。
唉,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走。多呆一分钟也会降低智商。
石鼓山,是一座仅高69米的寒酸小山,然而它却曾经闻名天下,因为宋代四大书院之一的石鼓书院就建造在这座小山之上。
不过,眼前的石鼓书院是2006年建造的仿古建筑群。其实,今日中国有很多名胜古迹都是现代重建的,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原来的石鼓书院是在中日战争期间被炸毁的,为什么一直等到21世纪才有人想到要重建它呢?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喜欢眼前的石鼓书院。尽管白墙、黛瓦、赭柱依旧,尽管庄重、古朴、典雅仍存,但是,最重要的神韵已经不复存在。这神韵绝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它是很实际的。古代建书院是为了培育人才,现在建书院是为了发展旅游业,为了赚取门票。这样,神韵就一去不返。
正因为有失望才有惊喜。石鼓山令人惊喜的地方是最北端的合江亭。
合江亭坐南向北。登上二楼,推开窗户,面朝北方,你可以看见——右手边是宽阔的湘江,左手边是湘江的支流蒸水,它们在你面前汇合,一并向北奔流。
我不禁想起在岳阳楼眺望洞庭湖的情景,继而想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中有一句:“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此时此刻我就有这样的感觉。哦,还欠一壶好酒。
离开石鼓山,我再一次到博物馆。这回门终于开了。
衡阳博物馆也叫湖湘文化馆。地下的展厅全部介绍湖湘文化,二楼的展厅才展出文物。以市级博物馆的标准来看,衡阳博物馆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参观博物馆的时候,我感到十分疲倦,直想倒地大睡一觉。当然,我并没有干出这种丑事。返回酒店后,我发现手臂长出荨麻疹。这说明,身体已经疲劳过度,致使免疫系统作出过敏反应。看来,我还需要更多的休息。
晚餐,我用切片面包和罐头沙丁鱼做三明治,味道居然不错。有时候,一点无聊的想法也有其情趣。
2012.6.4
六月四日
小酒店的隔音效果实在不好,邻房男女的对话清晰可闻,可惜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然而,有些语言是全球通用的。或者是被一场春雨激发了情绪吧,他们在凌晨两点钟春情大发,澎湃的春潮一浪接一浪穿墙而至。好在我是夜猫子,不然清梦被扰。
就像让·雅克·卢梭喜欢观赏婴儿吃奶一样,对于自然的人类情感,我也是挺欣赏的。衷心希望这个世界多一点 make love,少一点 have sex。
清晨五点钟,剧烈的胃痛爆发,我不得不艰难地狼狈地爬起来吃药。几乎每次旅行我都会遭受一次或多次胃痛的折磨,这大概与身体过度疲劳和进食时间、食物质量都无法保证有关吧。吃过药之后,疼痛得到缓解。看来,选对适合自己的胃药,在现代社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疲劳加上不适,这一觉我一直睡到服务员打电话催促退房才起来。仅用二十分钟时间梳洗、穿衣、吃早餐、收拾行李,还发了条微博,效率高得惊人。然后,我挥别衡阳,搭车到南岳衡山去。
从衡阳到南岳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衡山是中国五岳之中的南岳。据说,老年人或者迷信的人喜爱听的祝福语“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中的“南山”,就是指南岳衡山。
不过,对于当地人来说,南岳和衡山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南岳是指衡山,衡山是指衡山县……你是否有点糊涂了?
以前衡山是属于衡山县的,就如同黄山属于黄山市一样。当然,如此诱人的肥肉又岂能错过?于是衡阳市就以地级市的霸权横刀夺爱,将衡山抢到手。衡山以及衡山山脚下的南岳古镇变成南岳区,直接由衡阳市管辖。
我入住南岳山脚下的一家小旅馆,稍事休息,便开始观光活动。南岳古镇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是最著名的朝拜圣地,就是南岳大庙。
南岳大庙是五岳中规模最大的宫殿式古建筑群,始建于唐,曾两度被毁,两度重建。第一次毁于清兵入关后的烧杀,第二次毁于毛酋的“破四旧树新风”运动。如今的南岳大庙是在八十年代按照清朝版南岳大庙重修的。而清朝版南岳大庙是按照故宫的模样复制的。因此走在大庙之中,你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其中,最大的建筑物是圣帝殿,它是仿照故宫太和殿建造的。高达31米,巨大的空间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它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寺院和宫观正殿。
圣帝殿供奉的是火神祝融,亦名南岳司天昭圣帝。相传在很久很久之前,祝融从天而降,将天火带给人类,并且教会人类各种各样的生产技能。
祝融在凡间逗留的日子就住在南岳的最高峰。后来人们为了纪念火神,将它命名为祝融峰。嗯,明天我会登上这座海拔高度为1300米的高峰。
南岳大庙除了有中国寺庙的共性——儒释道炒成一碟——之外,还有一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和尚和道士共居一庙。莫非这就叫“一庙两制,高度自治”?
可是,无论如何高度自治,主张修炼房中术的道士,彻夜练功的春潮一波接一波穿墙而至,那些教义上绝对戒色的和尚们能够忍耐得住吗?我看难呀,除非他们个个都是柳下惠,除非他们个个都是桔子。
2012.6.5
南岳衡山
为了攀登南岳衡山,我罕见地改变生物钟——1:40睡觉,7:40起床。在小吃店匆匆忙忙吃完一碗水饺之后,我便向南岳发出挑战。
事实证明,我这种牺牲是毫无价值的。因为游遍衡山各个著名景点,半天时间就足够了。
“这就是著名的衡山了吗?”下山后,我不禁轻叹。
购买进山门票的时候,最好同时购买交通票。有了交通票,就可以在各个指定站点乘坐专线车,也可以坐缆车。因为有些景点实在太偏远,走路会吃不消。不过,每个站点规定只能坐一次车。这是个非常小器的规定。
我坐专线车抵达半山。从山脚到半山没有任何值得观看的风景,建议各位也该略过这一段,不要浪费体力。
真正的考验从半山开始,尤其是从南天门到祝融峰那一段,非常陡峭。体力和气力不足的人,就只能雇用轿夫了。
这还不算苦,天公有意给今天的登山者增加难度,突然下起雨来。莫非“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正如岑参诗曰“五月山雨热,三峰火云蒸”,雨中的衡山气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同时又带出几分传说中仙山的气息和世外桃源的意境。
今天上祝融峰的大部分是香客。虔诚的香客有个显著的特点,就是身上挂一件红色的类似肚兜或者围裙的东西。和我同时上山的是一群土家族上香团,他们之中有不少是上了年纪的人,却健步如飞,令我羡慕不已。火神祝融在土家族有着崇高的地位。据说,他们每年至少一次来到祝融峰之巅的祝融殿朝拜火神,祈求平安。我不由得为这种虔诚而纯粹的宗教热情而心生敬意。
历尽艰辛,我终于攀上祝融峰之巅!这里就是衡山的最高点!海拔1300米!只可惜雨大雾大,我无法体会“一览众山小”的乐趣。
与土家族的虔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祝融殿有个“圣女取圣火”的仪式正在进行。很多权贵参加,很多警察站岗。只见一个穿着希腊服饰的圣女手持奥运火炬一样的东西,进入祝融殿取火,然后把燃烧的火炬交给一个据称是湖南饮食协会的高层,象征发扬湖湘文化,发扬湘菜美食。这种不伦不类的表演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评论。
从祝融峰下来,我参观了不少寺院和宫观,不过它们都没有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接着,我又游览了麻姑仙境、灵芝泉和磨镜台。
麻姑仙境和灵芝泉,我认为是衡山最美丽的地方。具有讽刺意味的却是,这么美丽的地方居然没有游客,与人声鼎沸的各式庙宇相比,真是两个极端。我联想到宋玉所说的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独占美景,观赏飞流直下,聆听溪水淙淙,还有打着摇滚乐拍子的山雨。此情此景,如诗如画,令人顿生结庐于斯的念头。
磨镜台之所以闻名是因为一个典故。据说,高僧怀让做出砖头磨镜这种荒唐事,以开导道一法师。“阿一呀,砖头磨不成镜,打坐也不能使你感悟哦。”“啊,那我不打坐了,我跟怀兄一起钻研经书。”“嗯,孺子可教也。”(以上为设计对白)
无需高僧开导,我也知道我已经劳累到极点,于是下山,结束衡山游。在山下回望,衡山依然笼罩在雨雾中。
回到旅馆后,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大约有六、七个公安闯进我的房间,气焰嚣张,恶意盘问,还要求我翻出所有行李。这要求令我非常反感,怎么能够无缘无故搜查一个良民呢?我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后来一个疑似头头的中年胖子,用比较友善的态度向我说明事情的始末,原来发生窃案。既然如此,我就跟他们合作好了。其中一个竟然对我带的书《我弥留之际》很感兴趣。临走前,那胖子提醒我,关好门窗。唉,真可怕。
这次湘南之旅到此结束了,明天我将到衡山县,搭高铁回广州。
2012.6.6
没什么好总结的
当大巴穿过“南岳衡山”的牌坊,驶离南岳古镇时,我难以抑制地百感交集。
“终于踏上归程了!”
无意识说出“终于”这个副词,它表示的是,一些惋惜、一些无奈、一些满足,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是马后炮,在旅程开始之前,我就预感到有些不妥。结果,就是背包断带、鞋子脱底、身体不适、遭公安盘问等不愉快的事情接踵发生在旅途上。
在郴州的雨夜里,我一度想中止旅程。遇到困难就放弃,这是我处理日常生活小事件的方式,也因此时常被别人批评为软弱。然而我觉得,在暧昧的日常生活中,没有一个选择是绝对正确和绝对错误的,说不好老子“守柔若强”的思想赢面更大。所以,更多时候,我宁愿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过,有些东西我是坚定不移的,完全没有妥协的余地。比如艺术理念、政治主张、经济学理论以及对爱情的执著和对友谊的热诚。
经过深思熟虑,这次我选择前进。或者,我对待旅行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还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