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祖康的《来生不做中国人》被出版社王婆卖瓜般宣传为“鲁迅、柏杨之后,最深刻探求中国文化沉疴的巨著”。
看到这一句,我反而担心起来,因为这顶高帽实在太大太漂亮了,这个默默无闻的香港专栏作家有资格戴上吗?所幸的是,一开卷,一切疑虑旋即消释。
作者目光如炬,洞幽烛远;立论精当,鞭辟入里。他在书中旁征博引,择善而从,可见其知识之渊博,体现出批判吸收的读书智慧,甚具学者风范。
可能有人会产生这样的疑问:鲁迅、柏杨的书可以在国内出版,为什么这本书却成为禁果呢?读完整本书,就可以找到答案——
鲁迅狠批中国文化沉疴、中国人劣根性和大清、民国当局。柏杨狠批中国文化沉疴、中国人劣根性和影射国民党当局。而钟祖康呢,他狠批中国文化沉疴、中国人劣根性和把矛头直指中国共产党。以下是一段算是比较温和的批评,请自行鉴别。
中国共产党将反垄断做得更加彻底,实行土地国有,一切资源国有,自以为已经摆脱中国传统文化,结果还是在中国垄断文化泥沼中打空拳,反而变成了中国历朝资源垄断最严重的皇朝,政治权力之垄断臻于空前,经济资源之垄断也可能绝后,中央政府,或者说全国不足两成的人口长期依法(请留意是“依法”)忽视甚而压榨起码占八成人口的农民……为乔治·欧威尔的《动物农庄》提供了人类历史上最贴切的场景。
钟祖康缺乏鲁迅的幽默和柏杨的诙谐,也许是他的个性使然,也许是他实在笑不出来。鲁迅弃医从文,决意医治中国人的灵魂。柏杨嘲笑中国人,希望藉此刺激国人一改丑陋的习性。而钟祖康,我不敢说是绝望,但文字里流露的失望感之强烈,实属罕见。中国人的种种问题,他说,一百年前在中国就是这样,一千年前的中国也是这样。
中国人的精神文明气质始终没有大变,所以我们今天读鲁迅的作品,一点也不觉其过时。
正因为不过时,今天的“花朵们”在教科书里已经读不到鲁迅。而钟祖康自称为“新瓶旧酒”的著作,也无法进入大陆。行笔至此,我也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来生不做中国人!
唉,中国,要到什么时候,人民才不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