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19
重返西湖
清晨五点左右,火车车厢内发生一起令人气愤的犯罪事件。一名女乘客在熟睡之时遭非礼,幸好惊醒及时,一声尖叫之后,乘警将犯罪嫌疑人制服并带走。女受害人似乎受到颇严重的惊吓,再也没有回到车厢。
天亮之后,众说纷纭。一说犯罪嫌疑人爬进受害人的铺位,意图性侵。一说他只是偷偷地施以胸袭。不管怎样,性质都非常恶劣。然而一向缺乏理性的中国人忽然间又假装很有理性很客观很中立地各大五十大板。“那男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想不到会干出这种事情。”“那女的也不对,穿得太诱惑了,黑丝、短裙、透视衫。你看我,我坐火车都是穿裤子的……”
这次旅行我带上新增添的设备——MP3播放器。在 Beatles 的带动下,被不快事件压抑着的情绪慢慢得到松弛。
上午十一点,火车到达杭州。
杭州,到底有何魅力,令贪图享乐的隋炀帝不惜动用举国之力开凿大运河?到底有何魅力,令偏安一隅的南宋诸宗在行宫内歌舞不休,直把杭州作汴州?答案是西湖。凡见过西湖之美的人,都会原谅皇帝们的疯狂。可是我,我不属于这一类。
2007年7月我和一个素未平生的姑娘组成旅行团,参加西湖一日游。被炎夏的太阳暴晒一天,你就不要问我的感受了。在我心中,西湖是一盆耀眼的热汤,一点都不美。写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苏轼,当时一定喝醉了。
奇怪的是,人人都批评我而不是批评苏轼和西湖,甚至人身攻击,说我在七月游西湖简直是个大傻瓜。
好吧,现在重返西湖,看看秋天的西湖又会向我呈现什么形象。我住宿在西湖的西北岸,以便与西湖共度良宵,深入体味可与西子比美的魅力。
说实话,经过五年,我的品味变了。旅行的首要目的不再是观赏自然风光,而是追寻文化历史。而西湖处处有历史,这次我一定不会感到失望。
果然如此。
让我将今天游览的景点逐一介绍。
曲院风荷:
曲院是杭州酿酒官方机构,院内种有美丽的荷花,花香混合酒香扑鼻而来,不是一般的醉人,因此有曲院荷风之美誉。
话说康熙要游西湖,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将曲院的荷花移植到西湖,自此荷花就成为西湖一景。但是康熙这个人智商不高,他糊里糊涂地将曲院荷风写成曲院风荷。当然,皇帝是不会错的,于是大家都错了。
这个季节,只能看到残荷。看着在湖水上起伏的荷浪,令人心醉,也令人心碎。
西泠桥:
西泠桥,又名西陵桥。一代名妓苏小小之墓就在桥下。曾经写下“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的苏小小,情郎阮郁却一去不返,痴情的小小遂郁郁而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妓不是以前的妓,妓不再有情了。
西泠桥下不远处,还有打虎打女人英雄武松的墓和纪念鉴湖女侠秋瑾的风雨亭。提醒一句:武松是虚构人物,他的墓里自然什么也没有,盗墓贼不应白费工夫。
平湖秋月:
这里是赏月最好的地方。不过在白天,看看平湖秋“日”也是不错的。
不学无术而又自以为是的康熙又在这里留下字迹。唉,题字的风气大概由康熙兴起,然后一直传到今天的吧。不过对比新中国领导人的题字,我们就没有鄙视康熙的理由了。
浙江省博物馆:
极度遗憾,博物馆的主馆在装修当中,不对外开放。那就只能参观“非主流”展厅解解渴了。更惨烈的是,博物馆旁边的美术馆竟然全馆在装修……
我可以说脏话吗?
白堤:
白堤是白居易所造,乃西湖三堤之一,与苏堤、杨公堤齐名。白居易还喜欢自卖自夸,写过一句“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的确,杨柳依依,倒影在湖面上,亦成一幅印象派佳作。
白堤尽处的断桥,是《白蛇传》里白素贞与许仙重遇的浪漫场景。如今桥上有不少情侣在拍照,但愿他们的结局会不一样。
孤山:
我怀着敬意来到孤山,因为这里是林逋的隐居之处。
林逋比陶潜更加坚决,他从未为五斗米折过一秒钟腰。一生清心寡欲,种梅养鹤。他没有家室,便自称以梅为妻,以鹤为子。
对这样淡泊名利的人,他的放鹤亭又被康熙的字污染了,真令人气愤。
然而林逋之墓却物如其人,方碑圆冢,杂草丛生,青苔遍地,显然游人稀少。“湖上青山对结庐,坟前修行亦萧疏”,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吧。
岳王庙:
祭祀岳飞的庙宇。庙里有闻名遐迩的秦桧反革命集团四人帮的跪像,供人吐痰吐口水泄愤。这是一种很不成熟的行为,成熟的我,当然选择不进庙咯。
晚饭吃杭州特色面食片儿川。这其实是一碗有肉片、雪菜、笋片的汤面。至于味道嘛,很咸。
2012.9.20
苏西湖
话说,苏轼到任杭州刺史之时,看见西湖淤泥堆积、水草丛生,顿生痛感,于是上书朝廷要求拨款疏浚西湖。“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他在状书中作了如此生动的比喻,文人当道的朝廷没有理由不批准他的请求。
杭州的美目重见天日之后,苏轼又遇到另一个难题:如何保持西湖的美景呢?后得一计:将西湖租赁给住民种菱,那淤泥和水草自然就不再是问题了。但是整个湖面都是菱显然也会破坏西湖的美貌。故此苏轼在湖中心立三个瓶状石塔,下令三塔之内不得种菱。三塔之内的湖面便成杭州美目西湖中之美目,名曰三潭。“三潭印月”后来被誉为西湖美景之首,当之无愧地印在人民币一元纸币的背面。不过——我要泼冷水了——今天我们看到的石塔不是当年苏轼的石塔,况且西湖早已无菱,三潭印月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要较近距离观赏三座石塔,必须坐船到湖中小岛小瀛洲。而泛舟西湖上,别有一番风味。尤其在偶遇“湖中一回首,青山卷白云”的意境时。此外,湖中的夕照亦是一绝。
小瀛洲好比一座清代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设计颇为精致。这里是远眺雷峰塔的最佳观景点。可惜,这座新雷峰塔总让人看不顺眼,如果它倒掉,我必定会像当年的鲁迅一样振臂大叫一声“活该”。
愚公将移山的石头泥土倒进遥远东海去。苏轼则聪明得多,他显然是智叟,懂得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用疏浚西湖得到的淤泥和水草,筑成一条长长的苏堤。尽管“苏堤春晓”才是传统上的西湖美景,但是秋风中的苏堤也同样浪漫迷人。君不见西湖畔,苏堤上,杨柳之下,多少情侣情不自禁地卿卿我我……
苏堤尽头是杭州苏东坡纪念馆。苏轼的功绩是在西湖留下不少名篇佳句,那是对西湖以及杭州最好的宣传。至于他千辛万苦疏浚的西湖,到元末又故态复萌,不得不劳烦明朝的杨孟瑛出来治理,于是他也留下杨公堤。
杨公堤上景点很多,最悲凉的是赵之谦纪念亭。清代画家赵之谦被三流艺术批评家桔子评为中国一流画家。他原本葬在西湖之西的丁家山,在文化大革命坟墓被摧毁,如今无人知道墓址。当局半是为了平反冤假错案半是为了吸引游客,在丁家山北麓的茅家埠景区建造一亭,以资纪念。
附近的杭州花圃则正好相反,即便到了秋天,依然生机勃勃。不过严冬来临之后,这里恐怕会是一片凄然吧。
著名景点固然吸引人,却正因为吸引太多人,反而使其魅力大减。在西湖之西南,有一个处无人留意的风景,它跃动的颜色使我想到印象派画家的风景画。当然,最可贵的还是它的宁静。
晚饭继续品尝杭州特色面食,今天吃的是三鲜面。
2012.9.21
雨中
离别总是伤感的。从早上开始,杭州便下着雨。这场雨,一直把我送到黄山,直至现在依然淅沥不止。
第二次告别杭州,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无悔无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从杭州到黄山风景区需要4.5小时的车程。黄山风景区的汤口镇离黄山市中心屯溪镇也有68公里的距离,位置有点偏,但是因黄山之名,这里也成为一个热闹的小镇。
黄山原名黟山,相传轩辕黄帝曾经在山顶炼丹……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唐玄宗就信了,为了纪念黄帝,他下令易名黄山。
我住在位于黄山之东翡翠谷的农家里。据说,那部走向世界的中华打架片“伏地虎与隐身龙”有不少片段是在这里拍摄的。我对打架片没有兴趣,兴趣在山谷的幽静。松尾芭蕉说,“山静以养性,水动以慰情”,从波光粼粼的西湖到寂静的黄山翡翠谷,不能不同意芭蕉的话。
说来奇怪,我们说山林的寂静,并不是因为山林毫无声响。毫无声响的山林,就不是寂静了,而是阴森。山林之所以寂静,是因为有鸟语和虫鸣,还有风声和流水声。有时无声胜有声,有时则有声胜无声。至于什么时候什么胜什么,能够参透个中道理的话,你就很“禅”了。
这里的自然环境很淳朴,但是这里的农家人却一点也不淳朴。都说黄山人全民皆商,果然如此。除了物价贵得离谱之外,还巧立名目乱收费。也没办法,受超级托儿徐霞客的“登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的影响,全国各地的游客还是甘愿前来被宰。唉,真扫兴。
明天早起登山,今晚就尝试早睡吧。
2012.9.22
绝岭雄风
徐霞客这个家伙又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我原本以为这是他收取高额代言费后大放之厥词,殊不知,今天亲历黄山险峻之后,竟也深有同感。呜呼,此刻我差不多经脉尽断,以后想看岳恐怕也难。
咦吁嚱,黄山的绝壁好像用大刀削出来的一样,令人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黄山的主体是花岗岩,难见郁郁葱葱的景象,却增添其冷血杀手的本色。也正因为此,才反衬出在岩石上依然挺拔的松树之可贵。真有如李白诗中景象“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当然,黄山的枯松被认为有碍观瞻,通常会马上处理掉,换上新松(如梦笔生花石上的新松)。
奇松是所谓的“黄山四绝”之一,其余三绝为怪石、云海和温泉。除了温泉之外,今天我领略了三绝的风采。
早上六点半起床的时候,天空依旧下着毛毛细雨。我背上面包、巧克力、水、雨衣,拿起登山杖,正式向黄山发出挑战。
先乘搭景区接驳巴士到东门云谷寺(黄山景区有三个入口,我就近选择),然后就坐缆车到白鹅岭。相传白鹅仙子下凡与一名荒野樵夫结婚,她的顶头上司王母娘娘知道后,为她下属的超低品味而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将她变成白鹅岭。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久留可能会降低我的品味。
离开白鹅岭,我攀上始信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登这座峰,反正就是糊里糊涂地登上了。权当热身吧。
从始信峰下来,向西走没多久便见梦笔生花石,前面已经介绍过,石上长着一棵人工移植的新松。但是在以前,真的有一棵松树自然生长在上面,这就是所谓的梦笔生花。与李白有关,相传他在黄山喝醉,做了个梦,梦醒后挥笔写下一首好诗。乘着一气呵成的兴奋,他兴奋到将毛笔扔出窗外。怪事发生了,毛笔竟然神奇地变成毛笔状的巨石,并且笔尖生花……哦,是生松。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主菜——光明顶。光明顶是黄山第二高峰,海拔1860米,由于山顶正好有一个大平台,是观日出的绝佳地点,因而得名。好不容易登上光明顶,天公亦罕有地成人之美——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霎时间光芒万丈。尽管雾依然锁住视野,但是我已深受感动。不能“一览众山小”,也能感受到“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的气概嘛。
光明顶的阳光使我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有必要再征服一峰。这样,我攀上鳌鱼峰,再穿过鳌鱼洞,又走过百步云梯。然后开始下山。
在下山途中经过玉屏楼,看到黄山的标志物迎客松,顿觉十分滑稽——我要走了,还迎什么客?当然,它欢迎的是从西门登山的游客。
玉屏楼有个缆车站,索道连接西门慈光阁。坐缆车还是步行下山呢?由于自我感觉良好,我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结果……
此刻,天空又下起毛毛细雨。
我的确低估了黄山的陡峭,也高估了自己的关节,想不到下山对腿部关节造成如此大的伤害。下光明顶的时候因体力充沛,感觉尚可,现在体力已经到了透支阶段,每走一步都倍感压力。终于,右踝关节吃不消,肿痛。很快,右膝关节也加入。哦,我不得不用登山杖保持身体平衡,然后让左腿来承担迈步向前的责任。结果,此举导致左膝关节也不行……
天啊,到底是什么样的雄心壮志使我拒绝挑山工的招徕呢?是的,我拒绝了他们,然后报以西西弗的微笑。命运给我这样的身体,但是我绝不屈服!
我用什么姿势挪到山下的呢?一定非常滑稽吧。一些女孩看到我就情不自禁地掩嘴而笑……一抹苦涩的记忆掠过心头。只不过是掠过而已,因为我已非昔日之我。
胜利下山之后,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关节状况未见改善,我不排除会提早结束旅程。即便是这样,也不后悔。
2012.9.23
徽州
早上醒来,关节的疼痛有所减轻,但是肌肉的酸痛却明显增强。经过复杂的微积分计算,得到的结果是,情况向好的方面发展。OK,那就行!我要继续我的旅程。背上背包,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地离开翡翠谷,我又忍不住与松尾芭蕉联系在一起。
从汤口到屯溪大约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女售票员告诉我,她曾经在广东打过工,现在很怀念那段日子。我问她,广东给你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什么?她说是荔枝。我马上顺水推舟:没错,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香气四溢,剥开皮后,看着晶莹剔透,吃着甜美多汁,简直是人间极品……我看了一眼她馋涎欲滴的样子,然后露出魔鬼的笑容。
屯溪,是黄山市政府所在地,亦即市区。黄山市以前叫徽州。徽州之所以能够闻名全国,徽商实在居功至伟。说到很会做生意的商人,今天自然会想到温州人。虽然温州人为全国楼市集体疯狂作出巨大贡献,但是要跟徽商相比,不是小巫见大巫的问题,而是连巫都不是。徽商辉煌明清五百多年,依靠的不是炒作,也不是山寨,而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因而有“儒商”之称号(怎么我好像给他们做广告一样)。不过儒商这个称号在今天变得不值钱了,连前三鹿奶粉的前老总都自称儒商呢。
要感受徽州文化,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博物馆。只可惜,我又一次寻博物馆不遇。“博物馆?博物馆已经搬到机场附近了。”“什么?机场那么远?”“是的。您既然来了,不妨到本店参观一下。”呃,这个由旧博物馆改建成的什么文化店,一看就知道专卖高价工艺品。我当然退避三舍。
那就去老街逛逛。
我向一对老年夫妇问路,他们非常热情,做指路明灯之余,还跟我聊了好久。他们首先佩服我一个人旅行的勇气,然后告诫我,现在社会很乱,你这么斯文、老实、单纯,是很危险的,要提高警惕,问路要问老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真是好人。
老街始于宋,而盛于明清,可以说是徽州文化的缩影。老街中有不少店铺自称“百年老号”,然而别忘记“工商改造”留下的大缺口,所有“百年”都应大打折扣。现在貌似古色古香的店铺依然鳞次栉比,但是到底有多少古韵,大家心知肚明。更滑稽的是,每家店铺都挂着只有几十年历史的五星红旗。这就好比,你拎一个山寨LV包包,没人会笑你;但是包包上依旧贴着“¥39.9”的价格标签就肯定人见人笑。
最近中国人都变得十分爱国,除了挥舞那面他们都不知道代表什么的五星红旗之外,“钓鱼岛是中国的”的标语随处可见。这句话其实跟“孔子是韩国人”一样荒唐可笑,而言者之振振有词,更令这句话的荒唐度大增n倍。
晚上喝黄山白酒(撞色?可惜没有黄山黄酒),不过我必须控制分量,不能喝醉,因为明天要早起,赶往歙县的深渡码头,乘搭客轮横渡千岛湖,到淳安去。但愿明天不用再拄登山杖。
2012.9.24
向东流
很遗憾,今天我依然需要登山杖的帮助……
七点半起床,匆匆啃了两个小面包,然后乘坐开往歙县的中巴。到达歙县后,又转乘开往深渡码头的班车。
好不容易到达深渡码头,满以为可以在开往浙江淳安县千岛湖镇的客轮上一边欣赏美景一边休息,殊不知,客船老板却突然宣布停航。
为什么?老板倒是直言不讳,“跑一趟成本要一千多元,而这个班次只有你们三个乘客,我岂不是亏死?”天啊,我终于见识到现代徽商的本色了。做生意当然有盈有亏,不应该因为避亏而丢掉基本的信誉,尤其是作为公共交通工具,不管公营还是私人承包,自己承诺的班次都不能无故取消。
不过,你没有办法辩得过无赖和儒商,所以我只得坐车到千岛湖镇了。
由于深渡和歙县都没有班车发往淳安,我们三个被遗弃的乘客唯有合租一辆非法营运小客车。遇到同一桩意外事件,三个互不相识的人就这样成为短暂的亲密战友。
其中一位来自北京的老年“战友”,竟然是中央书画院的御用国画大师(名字我就不公开了),他得知我是作家同时对艺术略知皮毛之后,欣然向我展示他的最新画册。不愧为御用国画大师,笔法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而且在构图上不囿于传统,加入现代艺术的象征主义、表现主义等元素,使作品更有感染力,这点确实有别于其他妄自尊大的所谓国画大师。叫人可惜的是,他对古诗词的格律好像不甚了解。绝句不合格律不要紧,只要押韵就可当成古绝,然而词不合格律就很难说得过去了。当然,出于礼貌,我没有指正。
从深渡码头到千岛湖镇,需要两个半小时车程。沿途的风景如诗如画,可比美水上行船。一路沿着北面连绵不绝的山岭,顺着南面新安江的东流水,奔向千岛湖。可惜柏油路太颠簸,颠得我结实的胸肌也变得波涛汹涌。
千岛湖其实是个人工湖。话说在1956年,为了向世界展示新中国的实力,在第二伟大的周总理亲自关怀下,党组织在浙江西部的新安江段筑坝截流建第一座中国人独立设计的水电站。新安江水电站确实在1959年胜利完成,但是截流截出一个大水库——新安江水库,淹没2座县城、8个镇、1377个自然村,289951人失去家园,代价巨大。尚有1078座高山胜在够高,山顶部分露出水面,形成1078个岛屿,因此该水库亦叫千岛湖。千岛湖是祸是福?还是留待当地人去回答吧。
辛劳了一天,此刻我正在吃千岛湖熏鱼,喝千岛湖啤酒。呵,充满野趣吧。
2012.9.25
千岛湖上
在叙事之前先替千岛湖澄清一下,千岛湖与千岛酱毫无关系。千岛酱是位于加拿大和美国之间的千岛群岛(不是俄罗斯的千岛群岛)岛民发明的一种酱料,因麦当劳用它来做巨无霸而闻名世界。
言归正传。
我的腿部伤患在今天有所好转,终于可以放下登山杖了。至于走路的姿势和速度……就不要有太高要求啦。
千岛湖镇的面积并不大,一个健康的人应该可以在一天之内逛完。而我只能沿湖逛一下。我发现湖边处处有建筑工地。看来,千岛湖将成为又一个开发过度的旅游区。
秀水广场上有世界著名的解构主义建筑物……的山寨版。山寨建筑物旁边,一大群人在吆喝和打牌(你很难分得清他们在吆喝还是在打牌)。在每个城市、乡镇、农村的公园里,你都能看到这种中国特色。硬件与国际接轨又如何?软件中毒,也不能运行。
晚上我乘坐游船夜游千岛湖。如果你还依稀记得发生在1994年春天的千岛湖事件,就不会认为乘坐游船观光是一项愉快且安全的活动。
24个台湾游客加上8名当地导游和船员惨遭歹徒登船劫杀,并纵火焚船。更可耻的是,当局处处护短,起初慌称它是一起火灾意外事件,同时拼命封锁新闻,拒绝死者家属探视遗体。后因漏洞百出,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起恶性罪行。三个纵火抢劫杀人犯最终被抓获,判处死刑。
今夜,月色皎洁,一匙星沙撒在夜幕上。游船划破墨绿色的湖水,湖上一千个岛屿影影绰绰,若即若离。一千年前,林逋写下“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的句子。如今,江变成湖,青山变成岛屿,真是沧海桑田。唯一不变的是艺术——他的词在千年以后依旧被我吟唱。
环境虽然好,可是游船上却非常嘈吵(依然是硬件和软件的问题)。游船公司生怕身娇肉贵的乘客会闷死,特意安排了一系列表演节目。这样,看表演的人确实尽兴,但是看风景的人却十分扫兴。
明天我将离开淳安,到金华乘晚上的火车回广州。
金华最出名的当然是金华火腿,它曾经是宋朝的贡品。然而时过境迁,今非昔比,近年被踢爆的金华毒火腿可以说是给舌尖上的中国人当头一棒。可惜一棒是打不醒中国人的。就让那些蠢人去抵制外货、支持国货吧!一个有生活品味的人,当然要选择最优质的产品,食用最安全的食物。
哦,就此搁笔,咱们后天再聊吧。
2012.9.27
江南好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虽然喜欢江南,可是我不希望变衰老。如果改为“游人只合江南死”那就合适多了,只是这样一改就不押韵了。
唉,我还是踏上归程吧。本来打算逗留到超级长假到来之前,但是经过查询,26号之后的所有卧铺都已经售完,仅剩下慢车的座位。考虑到目前的身体状况,我还是选择有卧铺的26号离开。
从千岛湖坐大巴,2.5小时到金华。
金华满街都是金华火腿的招牌。经过2003年的金华毒火腿事件之后,金华火腿的声誉和销量似乎恢复到62%。毕竟,中国人是善忘的。所以当局才会每隔几年提醒草民一次什么“勿忘国耻”。而当局没有提醒的,例如苏丹红、孔雀石绿、三聚氰胺、豆腐渣学校、金华毒火腿等等,人们都几乎淡忘了。
金华酥饼的招牌也不少。我不知道金华酥饼跟其他地方的酥饼有什么不同。我不喜欢吃酥饼,也就没有窥其堂奥的兴趣了。
由于行动不便,我只能在婺州公园一直坐了入夜,然后才到火车站。金华西站是个重要的中转站,站内人山人海,你会与无数人擦肩而过,然后这些人会向无数个方向散开,永不重遇。
列车T99/100的优点是每个卧铺铺位都有独立的小灯,这样我就不用打手电筒看书。要知道,打着手电筒很难翻书,会破坏情节的连贯性。就这样,我读完《查泰来夫人的情人》。这部小说我以前评论过,现在就不评论了。只说一句,D·H·劳伦斯是语言大师,也是色情狂(没有贬义),书中至少有一半的性爱描写是多余的。
火车晚点将近一小时,运行了十四小时才抵达广州。走出车厢,熟悉的高温度和高湿度马上簇拥过来。周遭又响起亲切的语言,我也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句,“唔该借借”。
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