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1日

拜拜


众所周知,“拜拜”一词音译自英语“bye-bye”。它是人们在告别时的客套语,通常被解释为“再见”。然而,“拜拜”和“再见”的含义并不能百分之百吻合。

关于“bye-bye”的起源……并非想象中那么源远流长,至今还不到百年。它是在上个世纪40年代才开始风行的,是“good-bye”的口头语,据说出自对童语的模仿。

Good-bye”的历史久远得多。在古代,出门远行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因此送行的亲朋好友都会送上“God be with ye”(意为上帝与你同在,“ye”是“you”的古语)这句祝福。渐渐地,“God”受到“good day”、“good luck”的影响,变成“good”;而“be with ye”则简化为“bye”。合起来就成“good-bye”。整个嬗变过程完成在18世纪初。

由于“good-bye”的本意是“上帝与你同在”,并不等同于汉语的“再见”或“后会有期”,“一路顺风”或“一帆风顺”似乎更为妥帖。“再见”则与英语的“see you”较为匹配。

不过,无论“一路顺风”这种祝福还是“再见”这个愿望,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都没有多大意义了。有飞机、高铁、高速公路;有电话、手机、互联网,信息无远弗届,人们天涯若比邻。古人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现代人是无法体会的。

 



2026年3月30日

被恶搞的诗人

  

中学语文课本里的杜甫画像,瘦削干瘪,一副寒酸相,表情带有七分苦涩,三分猥琐,看上去就像饱受前列腺肥大之苦的老头。坦白说,这个形象,在痴肥遍地的唐朝或许会惹人注目,但是在病入膏肓的共朝却是司空见惯,在大街小巷随便一抓也能抓出一大堆。这副尊容,实在没有恶搞的价值。但是为何会被恶搞?那正因为他是杜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 “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在中国历史里,忧国忧民到这种境界的人,唯杜甫也。恶搞杜甫,其实就是恶搞一个崇高的理想。

而在一个乌合之众主导的反智社会里,是没有任何理想的,也容不下任何理想。问题是,当下的教育工作者,偏偏要虚伪地违心地向年轻一代灌输一种连自己都忍不住暗骂“真他×的傻×”的高尚情操,结果是招致强烈的反弹。于是乎,杜甫便首当其冲了。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年轻一代因其言行举止过于弱智而获得“脑残”之名,如今却在恶搞上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谁还敢说他们脑残呢?或者叫“脑坏”比较合适。

只是,不知道那些房奴和准房奴们,当读到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时候,会否在心里为自己的恶行(恶搞行为的缩写)生出一星半点内疚之情?

我喜欢杜甫,因为我跟他一样,嗜酒如命,病不止酒。相传杜甫是在大啖牛肉和狂饮白酒之后,导致严重的胃出血而死。

唉,“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只有这句诗,才会使我由衷的感到,生命真的太短暂了。

 



2026年3月28日

荔枝

  

又到“日啖荔枝三百颗”的时节。

荔枝,古时又叫作“离支”。按白居易考究,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则离支之名,又或取此义也”。

正是由于荔枝果实有离枝易坏的特性,才生出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感慨。

其实,为了吃新鲜荔枝而做出劳民伤财累死马的事,并非唐玄宗和杨贵妃首创。根据《后汉书·和帝纪》记载,“旧南海献龙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

可见,那种速度,那种专业度,二千年后的顺丰、EMS、什么什么通都应该惭愧。而那种辛酸,那种惨烈度,又令历代多少有良知的人悲愤呢。

俗语有云,“冤有头,债有主。”罪魁祸首是赵佗。

汉朝初立之时,南越王赵佗为了搞好邻里关系,千里飞骑给汉高帝刘邦赠送南方土产。其中,最使龙颜大悦龙心大动的是荔枝。这一悦,那一动,不料正是南越亡国之祸的开端。

更加贪吃荔枝的汉武帝刘彻举兵南侵,掠夺大批荔枝树苗(顺便杀戮大批南越人)之后,在宫中设立一个专门机构——扶荔宫。全国各路专家学者在此日夜捣鼓,试图让岭南荔枝在长安结果。结果,是彻底失败。

那么,在皇帝妃子外戚太监嘴馋的时候怎么办?没办法,只好让“死者继路”的惨剧不断重演了。

由此可见荔枝的魅力有多非凡。

我们应该感谢莱特兄弟发明飞机,今日真的“天涯若比邻”了。北方佳人想吃岭南荔枝,不必再跑死马撞死人,也不必冒险深入瘴疠之地“长作岭南人”。

只是,身为纯种岭南人的我,每啖荔枝都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2026年3月27日

龙舟

  

吃粽子、喝雄黄酒和龙舟竞渡,一向是旧历五月初五端午节的传统活动。传统的起源,据说是爱(楚)国诗人屈原自沉汨罗江之后,万舟齐发,人们自发将粽子和雄黄酒投入江中,令鱼虾蟹鳖吃饱饮醉,从而放过三闾大夫尊贵的遗体。

然而,成书于汉代的《越绝书》则记载,龙舟起源于越王勾践时代。如果这是史实的话,它就成为另一个有关端午节传说的有力佐证了。

相传老色狼夫差被捧心西子勾魂摄魄之后,夜夜笙歌,不问朝政。伍子胥多次进谏,吴王不但不听,反而命忠臣自尽。子胥临终吩咐儿子:可恼也!把我的头颅砍下,挂在城门(另一说是挖出双眼),我要亲睹越军攻城;把我的尸体投到江中,我要乘着潮头,亲睹吴国灭亡。

果不其然,吴国终为越国所灭。悔不当初的夫差没脸见伍子胥,蒙头自尽。

后来吴越两地居民敬重伍子胥忠魂,每年五月初五,一齐划龙舟到江中祭祀。恐怕,这才是端午节的真正起源。

只不过,后来屈原的人气明显地超过伍子胥,便顺理成章取而代之,成为端午节的神灵。以一个新偶像代替一个旧偶像,本身就很符合中国人喜新厌旧加趋炎附势的本性。

旧时,每年端午节都有龙舟竞渡,广东人称为“扒龙船”。每条村派出一条龙舟参赛。独占鳌头自然能使全村集体亢奋,落败者也不要紧,在龙舟划过的河道玩玩水(俗称“洗龙舟水”),也可全年精神爽利,百毒不侵。龙舟竞渡之后,龙舟会被埋在河边的淤泥里,留待来年再战。

可是,随着生态(包括自然生态和政治生态)污染越来越严重,民间的龙舟竞渡活动日趋稀罕。只有政府组织的纯属表演性质的比赛,在红旗的阴影下,彰显热衷“破四旧”的共产党也可以同时热爱“四旧”。

 



2026年3月26日

伏尔塔瓦河

  

“我的祖国”(不是指某国某部劣质电影中某首劣质歌曲),在19世纪浪漫主义音乐家贝多伊齐·斯美塔那(Bedrich Smetana)的心中,是波西米亚森林和草原的青葱,是威谢格拉德城堡的雄伟,是苏台德山峰上的积雪,是歌声笑声接连不断的村庄,是捷克(波希米亚)文明的摇篮——伏尔塔瓦河。

1874年,斯美塔那因健康恶化(据说染上梅毒,不久完全失聪),辞去布拉格歌剧院指挥的职务,专心作曲,希望将心中热情全部倾注给音乐。五年后,交响诗《我的祖国》问世。

《我的祖国》由六首乐曲组成,既有叙事,又有抒情;既有雄壮,又有婉转。其中第二首最为出色,它的名字就叫《伏尔塔瓦河》。

伏尔塔瓦河由南向北奔流,处于欧洲两大水系——多瑙河和易北河之间,形成稠密的河网。

音乐家写道:

 

河水在嫩绿的草地和低地缓缓流过,人们载歌载舞欢庆着婚礼。入夜后,碧波闪亮,山林水泽中的虫鸟放声歌唱,河水中倒映出一座座城堡,它们是昔日骑士们英雄事迹和一去不复返的尚武精神的见证。

 

几千年,几万年,伏尔塔瓦河依旧在奔流。它见证了萨摩公国、捷克公国、捷克王国、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奥匈帝国、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纳粹德国占领区、苏联傀儡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共和国,以及天鹅绒革命之后的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与捷克共和国。

可惜,斯美塔那一生也没有见到独立而自由的捷克。他跟所有19世纪的捷克人一样,活着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徽标之下。

即便如此,斯美塔那并没有鼓吹种族主义和煽动民族仇恨。他爱捷克的旖旎风光,爱波西米亚的民族文化,爱生活在祖国的每一寸光阴,爱祖国河山在心中激起的每一个灵感……

所以,《伏尔塔瓦河》有如此巨大的张力,有如此动人的感染力。

还远不止于此。斯美塔那,他甚至为这部交响诗付出生命。

完成《我的祖国》之后,斯美塔那的灵魂似乎也追随乐曲而去,留下空空的躯壳。他被关进布拉格精神病院,直到1884年去世。

 

何时才能见到无比可爱的群山?……再见,亲爱的祖国,我那美丽和无比伟大的祖国。我愿永远歇息在你的土地上,这块令我感到神圣的土地上。

 

Má vlast, JB 1:112: No. 2, Vltava

2026年3月25日

俄国文学

  

千万,千万,千万别读俄国文学!真的,俄国文学,一点用处都没有。它只会叫麻木不仁者伤身,它只会令多愁善感者伤心。

首先要划清界线。我所说的俄国文学,是指19世纪沙皇俄国的文学,不包括1917年后的苏联文学,也不包括1991年后的独联体和俄罗斯的文学,更加不包括,为恶贯满盈的布尔什维克提供伪证的任何时期的所谓无产阶级文学。

俄国文学起步较晚,形成于19世纪初。它的奠基人,与其说是普希金,不如说是英国大诗人拜伦勋爵。

拜伦,用浪漫主义的火把,点燃黑暗的俄罗斯荒野,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燃烧吧!闪耀吧!照亮蜿蜒的伏尔加河,照亮巍峨的乌拉尔山脉,照亮新月状的贝加尔湖,照亮一弯浅浅的白令海峡……

无论是圣彼得堡石板路上踉踉跄跄的醉汉,还是顿河垄岗手执草帽默默晚祷的农奴,抑或是西伯利亚雪野中艰难跋涉的流放者,他们都看到这火光。他们的瞳孔也跟着闪闪发亮,那是感动的热泪,那是萌芽的希望。

然而,生活在21世纪的人啊,你们要切记:千万,千万,千万别读俄国文学!

看吧,普希金和莱蒙托夫为浪漫情怀付出生命代价;果戈里和契诃夫深藏在诙谐背后的是阴森可怖的现状;屠格涅夫在无情的现实当中探索美学只能处处碰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全是病态的扭曲、压抑和分裂;托尔斯泰太长寿以至从悲天悯人的传教士变为不可一世的教主;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涅克拉索夫的空想天真得叫人望洋兴叹、欲哭无泪……

听我说,千万,千万,千万别读俄国文学!它只会叫麻木不仁者伤身,它只会令多愁善感者伤心。

除非,除非,除非你是一个曾经沧海的独行者……

某个夏天,你流浪到中国西南部一个喧闹的小城镇,或者南非东海岸一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突然爆发的泼妇骂街的怒吼把你从列维坦《永寂之上》的空灵梦境拉回客观世界……

意识逐渐恢复,你正躺在肮脏的小旅馆一个狭小的房间一张凌乱的床上,几只苍蝇懒洋洋地伏在乳胶漆起皮剥落得像个麻风病病人的天花板下,而挂在你一只耳朵里的耳机正播放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

你坐起身,肚子上的书顺势滑落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啪”。你有点眩晕,于是,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起床头的玻璃杯,把杯中剩下半口不到的伏特加倒进肚子里……胃在燃烧。

然后,你俯身捡起地上那本《父与子》……刚才读到哪里呢?啊,是这里!当眼睛触及“虚无主义”这个名词的时候,你粲然一笑……你,终于笑了。

而那个泼妇,依然在不依不饶地骂街。

 


Aleksey Savrasov, Landscape with Marsh and Wooded Islands, c.1860 - c.1870

2026年3月24日

创意思考术

  

日本平面设计师、艺术指导和创意指导佐藤可士和写过两本书介绍自己的创作方法和经验。第一本是《佐藤可士和的超整理术》,第二本是《佐藤可士和的创意思考术》。

整理和创意思考,看上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是佐藤可士和却强调,创意思考的基础是整理——先把脑海中杂乱无章的内容整理成简单明了的信息,才能产生更丰富的想象。

作为一名广告人,除了要整理自己的思想之外,还要整理客户和市场消费者的思想。这就涉及人与人沟通问题。佐藤跟其他广告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特别注重客户的理念,多次谦虚地说:我没有创作,只是帮助你们创作。

此外,佐藤深感广告的性质在互联网时代发生根本改变,广告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诱导”消费者消费,也不能“建议”消费者消费。互联网时代的广告,必须突出商品的真实感。

比如“麒麟小柠檬”的广告企划。自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人们的健康意识日渐增强,碳酸饮料的销量大不如前。在这种情况下,反复辩解碳酸饮料对身体无害显然是不智的。怎么办好呢?

“人们的行为方式和个人爱好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但有些东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会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如果能够挖掘出那些人人都曾体验过的情感,进而唤醒那些儿时就深深埋在人们心底、历久弥新的记忆,比如青草的芳香、潺潺流水的清凉,那么人们的记忆之门就会‘吱呀’一声开启,瞬间心神荡漾。”

佐藤将355ML易拉罐装改成小容量塑料瓶装,配上可爱的卡通图案。结果新装不仅深受小孩子喜爱,还使每个看到它的大人都想起儿时的快乐时光。

佐藤还在书中介绍几个成功的设计个案,在此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总而言之,书写得非常好,对读者的工作和生活都大有裨益。

 



2026年3月23日

庸医小传

  

庸医

据考究,苏东坡最先使用“庸医”一词。

庸医,指医术平庸、不高明的医生,常作贬称、詈辞。可是到了现在,遇到医术平庸、不高明的医生简直堪比得彩头、中状元,是一件三生有幸、几生修到、值得烧香拜佛的大幸事。不是说现在的医生医术甚差,而是医德甚差。

很快,庸医将成为赞语。

 

江湖郎中

江湖,最先出自庄周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后来泛指四处各方,再后来又指四处流浪的行业和从事这些行业的人。

郎中,本来是官名。宋代有一些不严肃的文人把大夫戏称为郎中。

江湖郎中,很明显,就是指那些四处招摇撞骗的“神医”。

 

蒙古大夫

在蒙古人统治中国期间(即元代),随蒙古大军进入中原的蒙医,遭到盲目迷信神农氏的汉人集体抵制。

唯恐利益受损的中医抓住机会四处造谣,说什么蒙医医术低劣贻害无穷云云。潜移默化之下,蒙古大夫就成为庸医的代名词。

其实,蒙医和中医并没有质的区别。

 

黄绿医生

在广东,庸医亦被叫作黄绿医生。那是因为,旧时的江湖郎中,每到一个地方行医,都会到处张贴广告。他们所用的纸张,通常极为鲜艳,以吸引路人注意。

至于他们的医术,当然是远远不如他们自吹自擂的那么神奇了。

 

QUACK

英语“quack”原是拟声词,仿鸭子的叫声,跟汉字的“嘎”一样。

英国人用“quack”称呼庸医,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在黑死病的阴影下,不少江湖医生游荡于欧洲各地,叫卖那些声称能治百病的万能药膏(实际上什么病也治不好)。由于他们吹嘘时像鸭子的叫声一样高亢,于是人们便用“quack”来嘲笑他们。

 



2026年3月22日

同性恋

  

著名的性心理学权威蔼理士(Henry Havelock Ellis)指出,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是自然的。很多灵长类动物,例如狒狒、黑猩猩等,都有同性恋行为。

而人类的同性恋行为,有文字记录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五千年之前。亚述人、埃及人、迦太基人、希腊人、诺曼人等民族都有普遍的同性恋行为。不过,待遇却各有不同。埃及的神祇和埃及的人一样爱搞同性恋,而所多玛和蛾摩拉则惹怒耶和华,遭到毁灭的惩罚。

是的,上帝憎恶同性恋,所以随着基督教教会壮大,同性恋便被认为是可耻的勾当。

尽管如此,同性恋还是无法杜绝。我们知道,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培根、马洛、莎士比亚、莫里哀、王尔德等天才都是同性恋或双性恋者。当然,暂时没有资料可以证实,同性恋者的艺术才华比一般人高。

在中国,同性恋也有相当悠久的历史。韩愈著的《杂说》十分肯定地说“娈童始于黄帝”。虽然这种说法的可靠度我们不能十分肯定,不过至少我们知道崇尚美男之风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前。

中国宗教力量没有约束,同性恋遍地开放。只有宋代,吃撑了的理学家炮制出“存天理灭人欲”的歪论,禁止人们纵欲。同性恋自然也在纵欲的范畴之内。还好,蒙古人很快就解放了“基佬”和“莱丝边”,他们可以继续搞,搞呀搞,搞呀搞,一直搞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经过几十年洗脑,今天有不少人以为同性恋是来自外国资本主义社会的腐败东西,是美帝国主义射过来的糖衣炮弹。真荒唐可笑。

没有信仰的社会主义者,实在没有理由反对和歧视同性恋。只是,连两个乳头不在同一水平线也要歧视一番,与别不同的同性恋者又怎么能逃出看人低的狗眼呢?

 

 

 

2026年3月21日

从友谊到爱情

  

我相信,绝大多数成年男女都遇到过这样一种令人苦恼的情况:

我爱上一个异性朋友,是否应该向她(或他)表白呢?如果表白,我想,要么会得到梦寐以求的爱情,要么会失去值得珍惜的友谊。桔子先生,我该怎么办呢?

就跟很多经济问题一样,这不是你想象中的零和博弈。选择表白的话,也未必会失去那份值得珍惜的友谊。从另一方面看,如果对方真的因为你的一次激情爆发而中止往来,那么这份友谊也未必如你所想的那样值得珍惜。

所以,当有人就这种问题向我咨询的时候,我总是鼓励他勇敢地说出真实感情。当然啦,如果对方婉拒,你绝不要死缠烂打,而要冷静下来,继续保持朋友关系。

这又带出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老问题:男女之间是否存在真正的友谊?

主流意见是,男女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友谊,所谓的友谊只不过是被压抑的情欲。

这种观点的可笑之处就在于,如果它成立的话,那么男男之间、女女之间的友谊又何尝不是被压抑的情欲呢?

其实,同性恋同样是发乎自然的。在罗马帝国,在古希腊,甚至在更古老的文明里,同性恋都作为一种比异性恋更加高尚的恋情而获得社会的肯定和赞美。异性恋只不过是为了族群壮大和城邦利益而不得不为之的行为。同性恋则不一样,它是高层次的精神追求。后来,随着基督教崛起,同性恋才被活生生地压下去。

在中国,同性恋虽然没有获得普遍的赞美,但是男风却几乎自汉代久盛不衰,只在鼓吹“存天理灭人欲”的宋代沉寂过一阵子。

由此可见,倘若不是道德力量横加制止,同性恋的地位和人数会大为不同。那么,同性之间的友谊,为什么不可以视为被压抑的情欲呢?

当然,我不是要证明同性之间不存在友谊,也不是要反证异性之间的确存在友谊。我想说的是,忠于自己的感情就好,不必思虑太多。

 

 

 

2026年3月20日

文学四季

  

我爱上黑夜,我想,是在大学一年级开始的。

那时候宿舍规定,晚上十一点熄灯。熄灯后,大伙便开起座谈会来。然后,座谈会变成卧谈会,卧谈会的热情亦每况愈下。逐渐地,只听见质量低劣的电风扇咯咯作响,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

在我的书桌上,蜡烛火苗不时跳动一下,发出一声轻叹。而我的心,早已迷失在圣彼得堡喧哗的夜色之中,跟那些在爱情与革命之间进退失据的屠格涅夫的主人公们,同休共戚。啊,那颗划破西伯利亚长空的流星,也正好在我的世界飞过……

天气日渐清凉,电风扇越来越沉默,取而代之的是摧枯拉朽的无情的秋风。

秋风偶尔破窗而入,吹灭书桌上仅有的烛光,把茫然的我抛掷在无情的黑暗中。而在一秒钟之前,我还在四处升腾着工业黑烟的十九世纪的英国,与狄更斯一起为人情冷暖而唏嘘。

到了冬天,虽然宿舍的门窗关得严严密密,可是,残暴而狡猾的北风依然有办法乘虚而入,侵人入骨。

在摇曳的烛光下,在厚重的棉衣里,我依然在埋头阅读。尽管只有一步之遥,但我还是不敢钻进温暖的被窝,因为我不想遭到杰克·伦敦笔下的那些强人们的嘲讽,他们正在与大自然作殊死搏斗。

熬过寒冬,明媚的春天终于到来。啊,好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哦!于是我展读一束情书,体验卢梭主张的有如空谷幽兰般的浪漫主义。

“桔子,你为何闷闷不乐?是不是恋爱了?”

“是的,我想我爱上文学了。”

不少人觉得,文学(恕我把通俗文学排除在外)曲高和寡,而且无用。

嗯,他们说得对。

我曾经怀疑过,文学能否和绘画、音乐一样,成为艺术的最高殿堂?听到“文学无用论”之后,我就感到满意了。

 



2026年3月19日

茅柴与假酒

  

所谓“茅柴”者,顾名思义,似乎跟草芥、糟粕、糠秕同类。它原本指的是乡村农民自酿的薄酒。

宋代辛弃疾在《玉楼春·用韵答吴子似县尉》一开头就用茅柴打趣自嘲,“君如九酝台黏盏,我似茅柴风味短。”

九酝,乃酒中之珍品,与低劣的茅柴有天壤之别。

到后来,茅柴就索性成为一切劣酒的代名词。明代冯时化的《酒史》给它下了定义:“恶酒曰茅柴。”

然而,古时的茅柴酒就算如何恶如何低劣如何风味短,也至少是用植物酿造的,真材实料,童叟无欺。无论群宴还是独酌,牛饮还是浅尝,你最多是喝到像刘伶那样大醉三年,绝不会缩阳吐舌、七孔流血、毒发身亡。

只不过,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今日的不肖之徒不法分子,居然使用工业酒精制造出比茅柴低劣千倍万倍的酒。不,这简直不是酒,是鸩!要知道,工业酒精含有甲醇,摄入过量,轻则头痛、呕吐、腹泻,重则失明,甚至死亡。

我曾经误喝半瓶疑似假酒,导致一夜头晕头疼,还发低烧。今天才发现,那瓶国产威士忌,酒标上的“very old whisky”竟然错印成“very oid whisky”。假也不能假得专业一点吗?

之所以购买国产威士忌,是因为我体内有泛滥成灾的爱国热情。鉴于近年日本威士忌在质量上已经赶上苏格兰威士忌,多次获得国际性大奖……哼,日本人做得到的事情,中国人没有理由做不到!结果却证明,中国人确实酿不出威士忌,只能兑出假酒坑害血浓于水的同胞消费者。

这样看来,新中国的的确确将封建社会的茅柴成功歼灭,取而代之的是“四化”的结晶——假酒。

假如不慎喝了假酒,情况又未严重到需要入院急救的话,可以按剂量服用真酒来解毒,因为乙醇可以减轻甲醇对身体的伤害。

所以,今晚我要多喝真酒。

 

 

 

2026年3月18日

西线无战事

  

世事往往就是这般奇妙——一流小说总是被拍成三流电影;一流电影却有一部三流剧本。

当然,虽然比例十分之低,但是也有“双一流”这种例外情况。刘易斯·迈尔斯通(Lewis Milestone)执导的电影《西线无战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1930)就是其中之一。

电影《西线无战事》改变自德国作家埃里希·马利亚·雷马克(Erich Maria Remarque)的同名长篇小说。该书在1929年一出版立即引起轰动,翌年被美国人拍成电影同样获得成功(在德国遭禁),迈尔斯通亦因此拿下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如此受欢迎,除了小说和电影本身都非常出色之外,越来越逼近的战争阴云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西线无战事》(电影以及小说)讲述的是,青年保罗·博伊默尔在学校长期被“为国家效命”的爱国主义教育所毒害,自愿报名入伍。然而踏上西线战场之后,各种残忍、野蛮、恐怖的事实很快使他看清战争的真面目——德国的山脉憎恨法国的平原了吗?没有,显然是野心家们在仇视。目睹一个个战友相继战死沙场,包括最要好的朋友卡特,心灰意冷的他,最终也在和平到来之前永远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他伸手,却无法触及那只美丽的蝴蝶。这个结局,催人泪下。

有一个精彩的场面,不能忽视。保罗休假回到老家,看到学校的老师又在鼓吹爱国主义,煽动更年轻的学生入伍送死。他终于忍不住,说出感受,谴责战争,却反而被后辈大骂为“懦夫”。对这种原教旨主义的狂热,中国人一点都不感到陌生。

或者有人会产生疑问,以21世纪的电影标准,1930年的影片会不会显得很落后?诚然,现代的高科技大制作的确能够带给观众身临其境的感官刺激,但是要表现人物内心深处的情感,早期的黑白电影似乎更胜一筹。这也许就是斯蒂芬·斯皮尔伯格要将《辛德勒的名单》拍成黑白电影的原因吧。

这部电影以淡入和淡出的剪接方法,连接各组片段。每组片段都仿如戏剧的一幕,很有剧场感。现在的电影却似乎都摈弃了这种剪接方法,真的十分可惜。

 



2026年3月17日

灵魂出窍

  

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李白,《梁园吟》

 

李白斗酒诗百篇,为世人称奇兼称赏。其实,纵览古今中外,很多名诗名句,都是诗人酒后一挥而就。

不才也喜欢在酒后舞文弄墨、寻章摘句、吟风咏月。不过,这些拙作大都缺乏深度,甚至有欠庄重,以至酒醒后总是羞愧难当,继而恼羞成怒,将它们撕个粉碎。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王维,《渭川田家》

 

游山玩水,返璞归真,也带给诗人莫大灵感。王维可谓最精于此道。他不但以山水田园诗闻名,还是南派水墨画的始祖。诗情画意,无比风流。

不才虽然经常出门远行,可是几乎没有在旅途中写过像样的诗作。那是因为,不才体质虚弱,实在无力在困顿之中写诗。

 

太宰治在小说里亦庄亦谐地说,不灵魂出窍的话,就写不出小说。

对我来说,写诗更是如此。

贺拉斯在《诗艺》中介绍自己的写诗心得,“你要我哭,首先你自己得感觉悲痛,这样……你的不幸才能使我伤心。”

也就是说,灵魂必须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二百沉浸在某个主题之中,并且充分溶解。要做到这一点,灵魂必须出窍,必须脱逃平庸的身躯。

诗歌翻译也是一样。我的做法是,反复地阅读,反复地感受,直到出窍的灵魂与诗歌之魂合而为一。当灵魂返回自身时,便能够用自己的语言再现那奇妙的体验。

每写完一首诗,我都会疲倦不堪,还会倒在书桌上沉沉睡去。所以,我不能在大醉时写诗,大醉时只能胡诌戏谑的句子;我不能在旅途中写诗,旅途中只能写写轻松的随笔。

 

 

 

2026年3月16日

近体诗的格律

  

作词是根据词牌既定的形制填写合适的词句,因此作词也称为填词。近体诗相对而言比词自由一点点,至少,无“填”之刻板。

这里说的近体诗,是相对古体诗而言的。它发端于南朝,定型于唐朝武则天时期。

近体诗的格式主要分为律诗和绝句两种。律诗有八句。绝句有四句,是律诗的一半。绝句的格律也相当于律诗的前四句。因此,了解律诗就等于了解绝句。

近体诗亦以每句的字数分为五言和七言等。七言是五言的扩展,扩展的方法是在五字句前加一个两字的头。因此,了解七言的格律就等于了解五言。

根据平仄要求,七律的固定格式共有两式四体。

 

1、仄起式。

甲体(首句入韵):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乙体(首句不入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2、平起式。

甲体(首句入韵):

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乙体(首句不入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咳咳!先……先让我喘口气再说……

好。我们开头讲过,诗比词自由一点点。自由在什么地方?那就是,作诗不必完全按照上述两式四体的平仄要求,只要遵守粘对关系就行。

所谓“粘”,是指前一联对句与后一联的出句,第二、四、六字必须平仄相同。也就是说,律诗的第二句和第三句、第四句和第五句、第六句和第七句相粘。

所谓“对”,是指每一联的出句和对句,第二、四、六、七字必须平仄相反(首句入韵的第七字除外)。也就是说,律诗的第一句和第二句、第三句和第四句、第五句和第六句、第七句和第八句相对。

由此可知,只要不犯孤平,完全可以“一三五不论”(即每句第一、三、五字可平可仄)。孤平是指,在“仄仄平平仄仄平”句式里除了韵脚之外,只有一字平声。例如,“遍插羽毛少一人”就犯孤平,因为除了韵脚“人”之外,只有“毛”字是平声。为了不违反格律,王维唯有放弃羽毛这种漂亮的饰物,给他的兄弟插上茱萸。“遍插茱萸少一人”,“茱”和“萸”都是平声。如此,这句诗不仅符合格律,还成为千古名句。

啊,差点忘了对仗要求。律诗颔联(即第三、四句)和颈联(即第五、六句)须用对偶。绝句没此要求。

是不是很简单?嗯,现在就开始写律诗和绝句吧。

 

 

 

2026年3月14日

信用卡

  

1950年一个平凡的日子,商人弗兰克·麦克纳马拉(Frank McNamara)在纽约一家饭店请客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商人叫来侍应埋单,谁知一摸口袋,顿感汗颜无地、尴尬难堪。原来他忘记带钱包!

这件事,就如同掉在牛顿面前的苹果。麦克纳马拉果断捡起它,然后彻底改变现代社会。

没多久,麦克纳马拉与朋友成立“大来俱乐部”(Diners Club,直译是“就餐者俱乐部”),会员只需要每年交3美元会费,就得到一张“大来信用卡”。凭此卡,可以在纽约27家饭店记账用餐。

不过,说麦克纳马拉是信用卡的发明者,恐怕会引起一些争议。其实早在20世纪20年代,美国石油公司发行的会员卡就具有信用卡性质。持会员卡者,可在其属下任何加油站记账加油。

那么,美国石油公司是(广义上的)信用卡的发明者吗?非也。最早的信用卡出现在1887年,美国小说家爱德华·贝拉米(Edward Bellamy)出版一本乌托邦小说叫《回溯过去》。书中多次出现“信用卡”这个名词。

当然,从功能性看,麦克纳马拉的“饭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信用卡,其余的都是“前身”。当时没有人会想到,这张小小的饭卡——哦不,是信用卡,会产生如此惊人的滚雪球效应。越来越多客户入会,越来越多商户加盟,越来越多公司发行信用卡。

到了1958年,美洲银行发起一场小小的信用卡“维新运动”,建立银行信用卡制度——银行收到商户售货账单时,将款项记入商人的贷方;另一方面,银行期末将账款汇总开具总账单送交持卡人,并向持卡人收取一定利息。这样,使用信用卡消费就更加便捷了。

今天,信用卡几乎人手一张,成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工具了。

回顾历史,我们知道,发明信用卡的人并无恶意,信用卡也并非毒物。然而,盲目的物欲诱发盲目的信贷,盲目的信贷挑动盲目的消费。有见及此,戴卓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在下议院把一张信用卡一剪为二。她谴责寅吃卯粮的过度行为。然而,人们没有听取她的意见,反而嘲笑她保守、过时。在信贷危机、债务危机的警号此起彼伏的21世纪,又有多少人会想起铁娘子剪信用卡的那一幕呢?

 

 



2026年3月13日

严肃作家

  

我是一名作家,也是诗人。

不过,鉴于不明真相的群众对诗人的认识只停留在那个拥有李白、杜甫的盛唐,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会自称诗人。

我是一名作家。

不过,鉴于作家这个职业经常被不明真相的群众错会,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作自我介绍只会说“我是从事写作的”。

我是从事写作的。

其实我想要表达的是,我是自由作家,或者自由撰稿人。可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却误解为受聘于一个传媒的记者,或者专栏作家,于是我不得不以自揭疮疤(自爆最尴尬的境况)的方式来澄清:

不,我没有工作单位,我没有稳定收入……

没有工作单位,没有稳定收入……你说不尴尬吗?

非常尴尬啊!因为这意味着,我无法过社会人的生活,只能跟那些邪恶科学家、疯癫流浪汉、犯罪集团成员、专治尿频尿急的庸医等平起平坐。最尴尬的是,我无法向银行申请信用卡。

当然,如果写通俗读物、畅销小说、投资指南、政治秘闻、两性关系、考试诀窍的话,我或者无需银行救急。然而我偏偏是搞严肃文艺创作的……唉,总会有周转不开的情况发生。

假如,将来小弟的库房告急,各位好友务必伸出援手。

嘿嘿,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了。啊不,收回“嘿嘿”,我是很严肃的。

 

 

 

2026年3月12日

经济发展与政治改革

  

经济发展与政治改革,就好比一个人的两条腿。它们必须发育相当、步履一致,才能有效地向前走。假如一个国家只顾经济发展而忽视政治改革,那就等同于一个跛子,即使能够一瘸一拐地走路,也不会走很远。

以上纯粹是精英阶层的认识。

至于一般民众的认识又是怎样的呢?我们从春节拜年时出自人们口中的祝福语就可见一斑。“恭喜发财”、“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金玉满堂”……是的,你何曾听过“恭喜民主”、“祝贺自由”、“正义满堂”?

所以,农民出身的邓某指出,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发展生产力——博得民众热烈鼓掌。他又指出,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博得民众失声尖叫。

民众都是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的。对此,精英阶层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然后开始分化,一部分同流合污,一部分犬儒度日,一部分则成为公共知识分子——简称公知。

公知最爱在小众传媒打擦边球,只要打得好,既安全无虞,又可沽名钓誉,只不过,难成气候。他们发表一千篇文章,也不及温总的一次深情演出,“不(停顿十秒)改革(“革”音延长六秒)只有(停顿十秒)死(音量放大30分贝)路(停顿十二秒)一(延长三秒)条(音量放大50分贝)”。

民众不禁要问:改革是什么?死路是什么?

其实,要使社会发生急剧变革,唯有启蒙运动一途。法国大革命的基础是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等人花毕生心血推动的启蒙运动。而美国独立战争也得益于潘恩的人权思想的传播。至于俄国十月革命,读过高尔基同志的《母亲》就知道,那些冒死向民众派发革命传单的革命党人是多么可畏。

这一切,曾经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打杂的老毛自然看在眼里。

“让哲学从哲学家的课堂上和书本里解放出来,变为群众手里的尖锐武器。”

“不应当关门办报,应面向群众。”

“共产党员绝不可脱离群众……而应当以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出现在群众面前,深入于群众之中,同群众打成一片。”

总而言之,要使政治改革与经济发展并驾齐驱,必须普及政治常识和政治理论。同时,政治常识和政治理论必须全面,否则民众很容易陷入某种主义的狂热当中,就像19171949

当然,我们不必杞人忧天。今日中国人的素质,总不会比18世纪的法国农民和一战期间的俄国农奴还要差吧。

 

 

 

2026年3月11日

醉意

  

“酒精,只要服用足够的分量,便能产生醉酒的所有效用。”这是奥斯卡·王尔德的名言。

人在喝酒之后产生醉意,而且,醉意会随着饮酒量的增加而加重。为什么会这样呢?化学家分析出,使人酒醉的元凶是乙醇。

乙醇是酒的主要成分,它很容易氧化,生成乙醛。乙醛是产生醉意和引致宿醉的化学成分。

当乙醇在人体肝脏内发生氧化反应生成乙醛之后,一种酶会负担起代谢的任务,将乙醛进一步氧化成对人体无害的醋酸。所以,一个人如果有良好的肝功能,并且拥有大量分解乙醇的酶,那么对他来说,喝酒就等同于吃醋。

不过,在酒精(乙醇)代谢的过程中会捆绑附送一个副产品,它就是脂肪。长期酗酒的人,必定有脂肪肝,这与体型是否肥胖无关。有脂肪肝的人如果不戒酒(至少要短期戒酒),就有可能发展为酒精性肝炎。酒精性肝炎又可发展为肝硬化。肝硬化意味着肝细胞永久损伤,不能复原。说白一点,是命悬一线。

分解酒精的酶的多寡因人而异,不过统计数字告诉我们,男性的酶比女性的要多,胖子的比瘦子的要多。在此温馨提示那些苗条的女士:美酒虽好,不宜过量。

在黑泽明的电影《泥醉天使》中,嗜酒如命的真田医生用水稀释医用酒精,以解酒瘾。这在战时和战后一段时间的日本十分常见。同样常见的是喝稀释的工业酒精。不过,喝工业酒精是要冒健康风险的。

工业酒精含有甲醇。甲醇氧化后生成甲醛。甲醛除了跟乙醛一样能够产生醉意之外,还有引起视觉障碍的毒性,甚至会致死。中国不断发生因饮用假酒而导致失明的悲剧,就是那些不法分子用甲醇造酒的缘故。

其实,想享受飘飘欲仙的醉意,不必喝酒。跟亲密爱人谈谈情说说爱,所获得的快感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最重要的是,无任何副作用。

 



2026年3月10日

我弥留之际

  

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的长篇小说《我弥留之际》,内容并不复杂。南方农妇艾迪·本德仑病逝后,丈夫和五个子女遵照遗愿,将其遗体运返家乡安葬。不料,既有天灾又有人祸,使一家人狼狈不堪,并付出惨重代价。

内容的确不复杂,然后剧情却非常复杂。福克纳摈弃传统的平铺直叙的小说叙事方式,另辟蹊径、开创先河般使用蒙太奇的表现手法。他让每个角色轮番上场,用舞台剧的独白加电影的主观镜头,描述一个个各自参与的场景,然后将这些貌似独立的片段拼凑起来,组成这部结构松散的长篇小说。(如果说后来出现的那些实验电影,是受到福克纳这部小说的启发,也是不无道理的。)

要读懂《我弥留之际》,读者必须具备归纳和演绎的逻辑能力。如果仅仅拥有一定阅读经验,而缺乏成熟的逻辑能力,那就只会感到书中充满喧哗与骚动。

和福克纳的意识流代表作《喧哗与骚动》一样,《我弥留之际》也是通过塑造一个家庭,来揭示人性的阴暗面。当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脊梁骨越发冰凉。

天啊!人性居然可以卑鄙、丑陋、邪恶到这个地步!人,愚昧而凶残,狭隘而自私。什么朝夕相处的感情,什么血浓于水的关系,统统是掩饰人性阴暗面的谎言!而这个家庭,不,所有的家庭,都是人类社会的缩影。

当然,福克纳笔下不全是丑陋的人。达尔是《我弥留之际》之中最讨人喜欢的正面人物。可是,他的结局是被当成疯子被关进疯人院。一个黑色幽默。

而在这个黑色幽默里,我们可以看到福克纳的影子。福克纳获得194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在外国默默无闻,在美国臭名昭著。此臭名,甚至使诺贝尔评委会不敢颁奖给他,翌年,等民怨回落后,才让他飞赴瑞典。

有人问福克纳,为什么把美国人写得那么卑劣?他答道:我太爱我的国家了。人们无法理解这一点,差点把他关进疯人院。

 



2026年3月9日

吃的禁忌:猪和牛

  

1857年,在大英帝国荫庇下的印度,却由于英国人疏忽大意,派发猪油给雇佣兵擦枪和涂子弹,引发穆斯林士兵叛变;后来改用牛油,又导致军中的印度教徒骚乱。

这场暴乱,英国人用了14个月才平息。如果当初军官们在展示肌肉之余肯花点时间研究一下宗教文化,悲剧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伊斯兰教对猪的禁忌,抄袭自犹太教。《圣经·旧约》严禁吃猪肉,但是没有说明原因。伊斯兰教倒是有这么一个传说。

话说努哈(即《圣经》中的挪亚)登上方舟躲避大洪水的时候,易卜劣厮(即《圣经》中的撒旦)也混在动物群中,伺机搞破坏。一天,大象拉了一坨超大的粪便。机不可失,易卜劣厮在努哈清扫之前,从粪便中变出几只老鼠。老鼠四窜,顿时一片混乱。真主看穿魔鬼的把戏,马上降下一只猫。猫不负众望,灭掉老鼠。这是穆斯林宠爱猫的第一原因。搞阴谋失败,失意的易卜劣厮只好将剩余的象粪变出一头猪,自娱自乐,没想到歪打正着,人类对肥美的猪肉垂涎三尺。真主愤怒了,警告他的信徒:绝对不能吃猪肉!至于信奉其他宗教的人……让他们继续吃屎吧。

 

印度教徒不吃牛的理由,正好与穆斯林不吃猪的相反。印度教徒认为牛是非常神圣的动物,下肚会遭天谴。

奇怪的是,印度的牛成为印度神牛的历史并不久远,大约到中世纪才逐渐奠定其神圣地位。在此之前,印度人是吃牛的,不但吃牛,还常常搞大啖牛肉的牛宴。

后来为什么不吃牛?我们找不到嬗变的历史记录,只能根据今天印度人的说法去推测。今天的印度人认为,牛为人类耕田;吃下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拉出来的粪便也是宝,既可以做燃料也是建筑材料……人类吃牛实在太忘恩负义了。我想,中世纪的婆罗门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利用宗教的影响力将牛神圣化吧。

 



2026年3月8日

足球狂热

  

那些看上去千人一面的球迷,为什么会表现出相似的狂热?这种狂热,多么接近于宗教原教旨主义,多么接近于性爱高潮啊!

到底什么原因呢?

我又一次想到他——古斯塔夫·勒庞。

即使像我这样的有很强自主性的人,一旦产生共同情绪,便容易陷入一个短暂的心理群体之中。在群体中,“个人的才智被削弱,从而个性也被削弱。异质性被同质性吞没,无意识的品质占了上风。”

勒庞创作奇书《乌合之众》的时候,体育运动还没有成为大众娱乐节目,否则,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分析群氓的好机会。

最早发现体育运动有强大控制力的人,应该是赫尔伯特·马尔库塞。这位与埃里希·弗洛姆齐名的法兰克福学派哲学家,在1964年出版的《单向度的人》中猛烈抨击资本主义社会利用不合理的娱乐活动、消费活动和体育运动等迷惑劳动人民,使他们几乎丧失对意识形态和社会状况作出反思的能力。

虽然用词比较老套,但是马尔库塞的批评不无道理。在同一个地方,成功与失败,冰火二重天,天堂与地狱,高潮与低谷,狂喜与沮丧……双方都在发泄着原始的欲望,仿佛是某个动物群,一只雄兽赶走另一只雄兽,赢得与雌兽的交配权。

我关掉电视机,熄了灯。赫然发现天色已大亮。

 

 

 

2026年3月7日

三明治之旅

  

1904年美国圣路易斯万国博览会,汉堡包和热狗被创意无限的美国人创造了出来。美国人用面包夹汉堡肉饼和香肠的方式,其实是从三明治那里学习而来的。三明治是英国人的发明。不要小看这块小小的食物,它对美国的贡献不仅仅是食物那么简单。

让我们回到1762年的英国。

俗语有云“需要是发明之母”,又曰“懒惰是发明之母”。嗜赌如命的第四代桑威奇伯爵(又译,三明治伯爵)怎么也不愿意离开战火正酣的牌桌。到了用膳时间,他匆匆忙忙用两块面包夹着肉片和蔬菜,拿到牌桌上边玩边吃。赌友们开玩笑地用他的名字给这道菜式命名,即桑威奇,Sandwich,作为食物的时候中文一般译作“三明治”或“三文治”。

这位桑威奇伯爵毫无疑问是典型的纨绔子弟,除了赌博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专长。不过,同样昏庸无能的英国国王乔治三世却“独具慧眼”,竟然任命桑威奇伯爵为海军大臣。

桑威奇伯爵任职海军大臣期间,邪恶的本性有了发挥的舞台。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最终把所向无敌的英国战舰腐蚀成幽灵船。

终于出事了!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乔治三世交给海军大臣的任务是封锁北美洲的大西洋海岸,不让法国、荷兰和西班牙支援独立运动。无奈,桑威奇真的像三文治一样好捏。被这名贪官严重蛀蚀的英国海军节节败退,大批法、荷、西军队和武器输送给华盛顿。结果,正如大家所知,英国战败,美国独立。

桑威奇伯爵虽然人品有严重问题,但是也做过一两件好事。他做过的最大的好事也是毕生最大的成就,是赞助库克船长的环球探险之旅。

1778年,英勇的库克船长在太平洋中心发现一群景色异常秀丽的岛屿,将它们命名为桑威奇群岛,以回报赞助人的慷慨。

1900年,桑威奇群岛落入美国人之手,变成夏威夷群岛,并在1959年成为美国第五十个州。假期到夏威夷享受阳光与海滩的美国人,实在要好好感谢库克船长,以及桑威奇伯爵了。

讲到这里,你会否为桑威奇伯爵抱打不平?是的,美国国父根本不应该是华盛顿,荣誉当属桑威奇。伯爵送给美国人丰厚的礼物,包括国家、国土和最受欢迎的食物。然而美国今天又有多少人知道桑威奇伯爵呢?唉,真是忘恩负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