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

俄国文学

  

千万,千万,千万别读俄国文学!真的,俄国文学,一点用处都没有。它只会叫麻木不仁者伤身,它只会令多愁善感者伤心。

首先要划清界线。我所说的俄国文学,是指19世纪沙皇俄国的文学,不包括1917年后的苏联文学,也不包括1991年后的独联体和俄罗斯的文学,更加不包括,为恶贯满盈的布尔什维克提供伪证的任何时期的所谓无产阶级文学。

俄国文学起步较晚,形成于19世纪初。它的奠基人,与其说是普希金,不如说是英国大诗人拜伦勋爵。

拜伦,用浪漫主义的火把,点燃黑暗的俄罗斯荒野,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燃烧吧!闪耀吧!照亮蜿蜒的伏尔加河,照亮巍峨的乌拉尔山脉,照亮新月状的贝加尔湖,照亮一弯浅浅的白令海峡……

无论是圣彼得堡石板路上踉踉跄跄的醉汉,还是顿河垄岗手执草帽默默晚祷的农奴,抑或是西伯利亚雪野中艰难跋涉的流放者,他们都看到这火光。他们的瞳孔也跟着闪闪发亮,那是感动的热泪,那是萌芽的希望。

然而,生活在21世纪的人啊,你们要切记:千万,千万,千万别读俄国文学!

看吧,普希金和莱蒙托夫为浪漫情怀付出生命代价;果戈里和契诃夫深藏在诙谐背后的是阴森可怖的现状;屠格涅夫在无情的现实当中探索美学只能处处碰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全是病态的扭曲、压抑和分裂;托尔斯泰太长寿以至从悲天悯人的传教士变为不可一世的教主;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涅克拉索夫的空想天真得叫人望洋兴叹、欲哭无泪……

听我说,千万,千万,千万别读俄国文学!它只会叫麻木不仁者伤身,它只会令多愁善感者伤心。

除非,除非,除非你是一个曾经沧海的独行者……

某个夏天,你流浪到中国西南部一个喧闹的小城镇,或者南非东海岸一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突然爆发的泼妇骂街的怒吼把你从列维坦《永寂之上》的空灵梦境拉回客观世界……

意识逐渐恢复,你正躺在肮脏的小旅馆一个狭小的房间一张凌乱的床上,几只苍蝇懒洋洋地伏在乳胶漆起皮剥落得像个麻风病病人的天花板下,而挂在你一只耳朵里的耳机正播放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

你坐起身,肚子上的书顺势滑落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啪”。你有点眩晕,于是,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起床头的玻璃杯,把杯中剩下半口不到的伏特加倒进肚子里……胃在燃烧。

然后,你俯身捡起地上那本《父与子》……刚才读到哪里呢?啊,是这里!当眼睛触及“虚无主义”这个名词的时候,你粲然一笑……你,终于笑了。

而那个泼妇,依然在不依不饶地骂街。

 


Aleksey Savrasov, Landscape with Marsh and Wooded Islands, c.1860 - c.18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