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黑夜,我想,是在大学一年级开始的。
那时候宿舍规定,晚上十一点熄灯。熄灯后,大伙便开起座谈会来。然后,座谈会变成卧谈会,卧谈会的热情亦每况愈下。逐渐地,只听见质量低劣的电风扇咯咯作响,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
在我的书桌上,蜡烛火苗不时跳动一下,发出一声轻叹。而我的心,早已迷失在圣彼得堡喧哗的夜色之中,跟那些在爱情与革命之间进退失据的屠格涅夫的主人公们,同休共戚。啊,那颗划破西伯利亚长空的流星,也正好在我的世界飞过……
天气日渐清凉,电风扇越来越沉默,取而代之的是摧枯拉朽的无情的秋风。
秋风偶尔破窗而入,吹灭书桌上仅有的烛光,把茫然的我抛掷在无情的黑暗中。而在一秒钟之前,我还在四处升腾着工业黑烟的十九世纪的英国,与狄更斯一起为人情冷暖而唏嘘。
到了冬天,虽然宿舍的门窗关得严严密密,可是,残暴而狡猾的北风依然有办法乘虚而入,侵人入骨。
在摇曳的烛光下,在厚重的棉衣里,我依然在埋头阅读。尽管只有一步之遥,但我还是不敢钻进温暖的被窝,因为我不想遭到杰克·伦敦笔下的那些强人们的嘲讽,他们正在与大自然作殊死搏斗。
熬过寒冬,明媚的春天终于到来。啊,好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哦!于是我展读一束情书,体验卢梭主张的有如空谷幽兰般的浪漫主义。
“桔子,你为何闷闷不乐?是不是恋爱了?”
“是的,我想我爱上文学了。”
不少人觉得,文学(恕我把通俗文学排除在外)曲高和寡,而且无用。
嗯,他们说得对。
我曾经怀疑过,文学能否和绘画、音乐一样,成为艺术的最高殿堂?听到“文学无用论”之后,我就感到满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