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李白这么一问,也启发了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古今多少哲理,都是从提问开始的。同样是提问,李白悟出的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与永恒的月亮相比,人是多么的渺小,人生是多么的短暂啊!因此他的愿望是,“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而苏轼则悟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无常,月尚且难以圆满,更何况人呢?最后他祝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两首诗(别挑骨头,词也属于诗),反映了两位诗人各自的人生观。今天有不少贬损李白推崇杜甫的所谓读书人指责李白只贪图个人享乐,对人间疾苦不闻不问。这样的比较、这样的指责,显得十分可笑。在西方,没有人会指责济慈只追求艺术的美,不像拜伦那样揭露时弊;没有人会指责乔治·桑沉浸爱情的小浪漫,不像雨果那样有着强大的人道主义。济慈和拜伦都是天才诗人,乔治·桑和雨果都是出色的小说家。
说到西方,我又听到一种谬论,称西方人缺乏中国人对月亮的感性和理性。当然,在字眼上西方语言肯定没有汉语那么丰富,什么月亮、月宫、太阴、蟾宫、玉兔、婵娟、玉轮、冰轮等等,但是,只要听听贝多芬的《月光》(升c小调第14号钢琴奏鸣曲),上述谬论就会不攻自破。
中国人太喜欢焚琴煮鹤,以致音乐达不到艺术境界。名留青史的中国音乐家,都得益于诗人之笔。如果没有杜甫的“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你又何曾闻过李龟年?如果没有高适的“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你又怎会识得董大?
艺术无国界,管他中秋还是 Harvest Moon,在美好的秋月下,不听一遍贝多芬的《月光》,就真的很浪费。
広重 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