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15~09.6.20)
09.6.15
拯救世界
贪图口福之乐,以致我在旅行前夕老毛病发作——过敏,兼且有轻度腹泻。不过我可没有痛苦多久,凭借强大的医药科技,服药之后身体已经无甚大碍。还好,又避免了一次“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闹剧。
高科技确实令旅行者免除很多烦忧,现在只要在互联网的搜索引擎输入你的目的地,不消三秒钟,就有成千上万条资讯让你目不暇接。我用这种方法,选好乘搭的列车以及入住的旅馆。
不过对于非常传统非常保守的我来说,我还是钟情于印刷品。友人赠送的《2009中国自助游》正好提供所需要的资讯。尽管有关岳阳的介绍在880页的书里只占有了区区的2页。
出发前,突然下起暴雨来,天昏地黑,电闪雷鸣,十分可怕。世界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开,旋即分崩离析。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旅行者就有责任充当针,用路线把分崩离析的世界重新缝合在一起。
好了,我不多说了。为了拯救世界,我要出发啦。
09.6.16
岳阳楼
上午到达岳阳。刚走出火车站,我立即被耀眼的阳光照射得睁不开眼。真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啊!想到广东现在仍然被一大片厚重的雨云笼罩着,我的脸上就不禁露出一丝魔鬼般的笑容。
预定的旅馆在火车站附近,我不用花多少气力便找到。行装未放下,我已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前往久负盛名的岳阳楼。登岳阳楼,是此行最为期盼的事。
进入岳阳楼公园,还需要经过一系列苦心经营而又无关要紧的展馆,主角岳阳楼最后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岳阳楼与武汉黄鹤楼、南昌滕王阁并称中国南方三大名楼,名气之大不须赘述。然而,说实话,岳阳楼主楼的建筑结构,未免使我大失所望。既狭小又寒碜,其美观度甚至不及嘉兴南湖上的烟雨楼。不过,它并没有叫我失望许久,当我登上最高处极目远望,所有不快立刻一扫而空。
洞庭湖上烟波浩渺,使水天连成一色,分不出边界,让人在豁然开朗之中又仿佛看见天地之初的混沌。难怪如此多文人墨客登楼感怀,吟诗作赋。其中著名的有李白、杜甫、孟浩然、李商隐、韩愈、张九龄、陆游等等。中共历代高层人员也纷纷慕名而来,好在他们在古代雅士面前都有点自知之明,没敢班门弄斧。
关于岳阳楼的任何名人任何名篇,都被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比下去。在岳阳楼的历史纪念馆里,岳阳人带着感激之情歌颂范仲淹,是他不朽的名篇使岳阳楼闻名于天下。我也认为,在中国历代人物之中,就只有范仲淹能够写出这样气势磅礴、哲理超然的文章,也就只有范仲淹能够“登”出岳阳楼的神髓。不不不,简直是超越此楼而独自傲然时空。
话说回来,《岳阳楼记》写得虽好,但其思想已经不适合今天。作者的爱国实际上是一种盲目忠君的愚昧认知,因此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大打折扣。另外,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又何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呢?
算了。登上岳阳楼,遂愿就好。
今天我还顶着毒日头参观了南湖广场和博物馆。不过,没什么值得记载。
09.6.17
君山
我没有选择乘船前往君山岛,因而未能感受到在洞庭湖湖面飞驰而过的快意。不过,乘车也别有一番情趣。当巴士在乡间小路穿梭,那淳朴之风扑面而来,泥土味儿混着花香,清新怡然,沁人心脾。
君山岛虽然被称之为岛,实际上却是个半岛。人们赞曰“潇湘之美在洞庭,洞庭之美在君山”。为了体味潇湘之美,我步行绕了君山一圈,几乎断气。在烈日之下,我实在看不出多少美来。不过,能够参观如此之多的名胜古迹,实在也不枉此行。
君山的名胜古迹真的十分之多,其中有:
帝舜两个皇妃的“二妃墓”,还有这两个痴情妇人哭出来的“斑竹林”。
“柳毅井”则是民间传奇《柳毅传书》里那个下通龙宫的井。但我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水池,几条鲤鱼不知好歹地游来游去,即使须再长,也不像龙呀。
“飞来钟”是杨幺起义的天赐之钟,可惜真品在文革时被毁,现在这个是复制品,因此没什么看头。
此外还有汉武帝的“射蛟台”、“醉香亭”,吕洞宾的“朗吟亭”,“湘妃祠”,“月老宫”等等。
最令我激动,是翻过猴山之后,发现一片人迹罕至的岩岸。我爬到岩石上,俯视着洞庭湖的湖水在脚下翻腾。这个时候,我多么想冲着洞庭湖大叫一声啊!但是几只水鸟从我头顶飞过,似乎发出温馨提示:请勿干很傻很天真的事。于是我只好从善如流。
回程时听到两个中年男人之间的聊天,其中一个说:君山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是烧香就是品茶。嗯,他概括得真好。哈哈。
今天实在累坏了。为了犒劳自己,晚饭我吃了一份“怪味烧鸡”、一个法式长棒面包和喝了三罐黑啤。我还买了一瓶红酒,等到夜阑人静之时对月畅饮。呵呵,至少在豪情方面不输给古代的“迁客骚人”嘛。
09.6.18
慈氏塔与金鹗山
下了一夜小雨,有点清凉,也有点凄美。一群青年人赤膊在凌晨的街道上嬉戏打闹,好不疯狂,全然不知道在十多米的楼层上有一双孤独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这夜里看不见月光,我只好坐在窗前对街而饮。人造的景物虽然不美,但胜在层出不穷,妙趣横生,用以下酒,也勉强凑合。
一觉醒来,雨点也像一场梦一样,消逝无痕。今天如同前两天一样,依旧是烈日当空。
为了寻找慈氏塔,我在老城区不停转悠。生活简朴的老区居民总是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这个入侵者,使我浑身不舒服。有几个小学生竟然冲着我说“Hello,how do you do ?”呜呼,难道晒了几天太阳,把我晒成奥瑟罗了?真想把这些小子卖到孟加拉国,不过还是算了,不跟陌生人聊天。
慈氏塔原来在一条阴森的死胡同里,没有任何路牌指引,当地政府也没有对其做任何保护工作,因此它看上去是多么污秽丑陋,杂草丛生。附近的居民还在上面搭竹竿晾衣服,实在令人心痛不已。怎么说它也是宋朝的建筑物呢。
下午我攀上了岳阳市区的最高峰——金鹗山,虽然是最高峰,但是它的海拔高度也不超过100米,所以没有居高临下的气势。巨树和幽径倒是比较吸引人,很多老人来此打牌,也有很多情侣在此缠绵。
至此,岳阳市的主要景点我都游览过了。我的身体状态似乎不错,所以,我就继续在街上随便乱逛,多多体会此地的城市文化。可惜,再次证明了我先前的结论:中国的城市越来越千篇一律。
晚饭吃了当地美食板酱鸭。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原来世界上竟然有这样辣的食物。而我,竟然吃到流鼻血,真是丢尽了脸。
凉糕也是当地特产,因为添加了薄荷油,所以吃起来满口清凉,实在是解辣的佳品。
09.6.19
别了,岳阳楼
跟杭州、桂林、厦门等旅游城市相比,岳阳的确逊色。岳阳的旅游卖点就只有岳阳楼。然而在我近几年的旅游之中,这次岳阳之旅却是最愉快的。我想,是因为这次我的身体状况不错,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风湿病也没有发作。这就如同范仲淹所说的一样:心情不同,看到的景物也不一样。
当日登岳阳楼我就经历了期待——失望——惊喜的转变。现在,临别时,那种气吞万里的壮阔景象再次涌现眼前,甚至比当时更加触动我的心灵。真想再去看一次。不过,还是让这种美好的感觉留在心底吧。
要走了,回去后又要开始我痛苦的脑力劳动,用莎士比亚的口吻说,那就是最甜蜜的痛苦。不管怎样,一有空档我还是会独自旅行去,因为我是“垮掉的一代”的遗族。
如果问我,哪个作家对我的影响最大,答案可能是太宰治。今天是太宰治诞辰一百周年的纪念日。当年初次阅读时的感动,现在回想起来也会热泪盈眶。是他教会我,如何用写作来自我救赎。这条路,不管多么艰苦,我仍会坚持下去。
09.6.20
回路
这次旅行我只带一本书——《“黄屋”奇案》同行。这本书共二十万字,我当初估计它能够满足旅程中的需求。不料我完全低估了自己阅读侦探小说的速度,一早就读完,以致昨夜在火车上无书可读,只好神游了大半个夜晚。
《“黄屋”奇案》不是什么名著,即使在推理小说中也没什么名气。作者却来头不小,他是加斯东·勒鲁——《歌剧院的幽灵》的作者。勒鲁擅于构建场景,营造氛围,他在这方面更胜他的前辈作家爱伦·坡和亚瑟·柯南道尔,可惜在故事情节和人物塑造上不及他们。因为这个原因,勒鲁虽然高产,但是流芳至今的就只有《歌剧院的幽灵》一部。
邻铺是两个暴发户,他们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金利来”,手戴豪华金表,颈缠超粗金项链。他们醒着的时候用家乡话合唱,睡着的时候则表演鼻鼾二重奏。这是否真正意义上的“财大气粗”?
睡不着觉,我于是在四点钟左右起来走走,结果使我大吃一惊。我发现车厢内的四个卫生间全部爆满,卫生间外面还有几个人在等位。我心想,这么多人有夜尿频多的毛病,难怪市面上的壮阳补肾产品热销不衰。
甲型流感肆虐,乘务员非常认真地记录下每个乘客的详细资料,并且暗示,一旦有一人感染此病,同一车厢的人都要被强制采取措施(应该是隔离吧)。
所以,虽然我现在已经回到住处,还是不得不提心吊胆,害怕突然有人恶狠狠地敲门:“××桔,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即出来投降!”
不管怎样,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