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雨霏霏,不见天日,这种天气,实在令人断肠。
“断肠”这个词挺吓人,其实只是形容悲伤到极点,而且通常只会出现在文学作品里。例如李白的“云雨巫山枉断肠”、杜甫的“断肠春江欲尽头”、欧阳修的“欲笑还颦,最断人肠”、马致远的“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等等。这些断肠,都不是解剖学上的肝肠寸断。
因为悲伤过度而断真肠的不是断肠人,而是断肠猿。根据《世说新语》所记载,晋朝大将桓温率军至三峡,有兵捕得一小猿,带上船捉弄。失子的母猿沿江岸悲哀哭号,追百余里,而后用尽全力跳上船,在儿子身旁气绝身亡。剖开肚子一看,肠子一寸一寸的断开。桓温闻之大怒,革除捕猿者。
从这个故事看出,桓温似乎是个热心热血热肠的人。然而,当桓温如日中天的时候,却逼迫病重的简文帝立遗嘱,将帝位禅让于他。在晋室江山即将旁落之际,谢安挺身而出,手无寸铁走入桓温军营,谈笑间将危机化解。
谢安素以淡定闻名。383年,北方前秦百万大军压境,而东晋兵力只有区区八万,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纷纷抱头鼠窜,将皇朝的命运交给大都督谢安。谢安,照样游山玩水,饮酒作乐,淡定得令人啧啧称奇。
淝水之战最后以前秦惨败而告终。前秦皇帝苻坚在拥有巨大优势的情况下失利,恐怕要在风声鹤唳之中成断肠人了。
后人皆仰慕谢安,如李白用诗赞曰,“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后人不但喜爱谢安本人,还爱屋及乌,谢安出仕前隐居的东山以及在都城居住的乌衣巷,都成为名胜。
一说到乌衣巷,脱口而出自然是刘禹锡的名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里的王谢,谢指谢安,王指王导。谢安的邻居王导比谢安年长一辈,是东晋的开国功臣。
王导跟桓温一样,势倾朝野,没人料到他在家却是鹌鹑一只,惨遭恶妻凌辱。揪耳朵、打屁股、跪洗衣板极有可能是家常便饭。堂堂男儿大丈夫,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唉,夕阳西下,断肠人在乌衣巷。
仇英,《汉宫春晓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