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9日

睡眠

  

髋关节发炎……严重发炎,带来剧烈的疼痛,烈酒、止痛药和止痛软膏均不起作用。剩下唯一的希望,是睡眠。

 

啊,神奇的睡眠!给人宽慰的海鸟,

伏在烦躁不安的心海之上

直到它风平浪静!

                                      ——约翰·济慈,《恩底弥翁》

 

哦,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爱上漂亮的牧羊人恩底弥翁。不幸地,她同时也是贞洁女神,必须永远保持贞洁,因此无法像其他淫荡的神那样用最炽热的方式与心上人结合。

啊,怎么办呢?她是爱得如此狂热啊,以至一刻都不愿意离开,更不愿意看到他爱上别的女子。于是,她使他长眠于拉特莫斯山顶的洞穴,以便不时去吻熟睡中的情人。

恩底弥翁长眠三十年,而我想得到三十分钟的安眠似乎是十分艰难的事情。因为痛感是最好的清醒剂。心理学家提醒说,对抗催眠术的最简单的方法是用指甲掐痛自己,掐出血效果更佳。疲倦跟疼痛在角力,我只能在痛醒与痛醒之间的恍惚状态偷取片刻的安宁。唉,人生之无奈莫过于此。

我当然不是唯一患关节炎的作家,托马斯·德·昆西也是长年受折磨,不得不服用鸦片酊以缓解痛苦。不料毒品又带来精神上的煎熬。久服成瘾后,他悔恨交加,却又欲罢不能。《瘾君子自白》之所以成为经典,正是因为字字发自灵魂的深处。

我既无月亮女神爱慕,也对毒品缺乏兴趣。我想,还是增加饮酒量好了。“一醉解千愁”,应也能“一醉解千痛”。

 


Jerome-Martin Langlois, Diana and Endymion, c. 1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