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人类有了语言之后，就开始讲故事。例如说明打猎的技巧和注意事项，例如叙述抢掠敌对部落的经过。然后，人类发明了文字，开始把文字的记录功能应用到各种社会活动中去。
早在公元前3300年，埃及人创立象形文字。当时的笔是用芦苇秆制作的，而纸则用纸莎草制成。到了公元前3100年，生活在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使用楔形文字记录谷仓的明细表。
随着文字出现，文学活动也开始活跃起来。
但是，文明的跃进，还须有大智慧的人物站出来，带领人类开创新时代。历史上，每每社会出现困局、文明停滞不前的时候，总有哲学、艺术、文学等方面的奇才挺身而出，肩负重任。真幸运。其中文学，由于涵盖面非常之广，涉及社会各个阶层和各个领域，它所产生的影响力相比之下是最为巨大的。
我从数千年世界文学史中，选出几位划时代的人物。要注意的是，所选择的依据不光是文学上的成就，也考虑他对整体历史进程的贡献。
以下是我的选择：（按时间顺序登场）
荷马、但丁、莎士比亚、卢梭、T.S.艾略特。
一、荷马
严谨的历史学家可能会质疑：历史上是否确实有荷马其人？荷马史诗是集体成果还是个人创作？荷马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一个流派的名称？在考古学家发现更有力的证据之前，我们还是不宜推翻一直信赖的知识。
荷马，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文学家。对于荷马，我们所知的仅仅是，他是生活在公元前8世纪的吟游诗人，相传是一个盲人，家乡是爱奥尼亚。
公元前12世纪，希腊的氏族社会开始瓦解，逐步向城邦制发展。人们渴望脱离蒙昧状态，追问世界的本源和人的意义。于是，神话诞生了。荷马从民间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以及在节日咏唱的短歌借来题材，创作了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这两部史诗是世界文学的瑰宝，也是史诗体裁的最高成就。
不但如此，荷马史诗开创了一个时代，一个文明的时代。它对人类的童年期作出一个精彩的总结，然后挥手向愚昧无知道别。自荷马之后，文学、艺术、哲学甚至政治都得到蓬勃发展，我们还可以大胆地说，现代文明建立在荷马史诗之上。
现代人对荷马史诗并不陌生，网民最熟悉的木马病毒，车迷喜爱的奥德赛，也是源于荷马史诗。还有动漫迷爱看的《圣斗士星矢》、布拉德·皮特迷爱看的《特洛伊》、星座迷津津乐道的故事，都与荷马史诗有关。
荷马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讲述希腊联军围攻特洛伊城的故事，《奥德赛》讲述特洛伊战争之后奥德修斯航海返家的历险过程。诗人成功地塑造了很多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英俊勇猛的阿喀琉斯、骄傲自大的阿伽门农、懦弱自私的帕里斯、刚柔相济的赫克托耳、奸诈阴险的奥德修斯、水性杨花却美丽无比的海伦等等……至于高居天界的诸神，同样自私、凶残、荒淫，跟人类的区别仅仅在于拥有永恒的生命和无边的神力。
两部史诗各分24卷，都是由一万多行的六音步长短短格诗体构成，每行约有12个轻重音，抑扬顿挫，虽不押韵，但节奏感很强。翻译作品的确很难突破蒯因所说的“译不准定理”，尽管如此，在翻译者匠心独运地遣词造意下，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原作的魅力。
勇士们，像两队割庄稼的好手，面对面地
步步紧逼，在一个富人的农田，收割
小麦或大麦，手脚麻利地扫断一片片茎秆，
特洛伊人和阿开亚人咄咄逼近，你杀我砍，
双方争先恐后，谁也不想后退——后退意味着毁灭。
驾轻就熟地把野蛮、血腥、暴力的战争场面写得如此柔顺，纵观整个人类历史，除了荷马，找不到第二人。
二、但丁
习惯上，从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到公元1453年拜占庭沦陷为止，其间一千年，历史学家称之为中世纪。这只是为了研究方便而用典型事件作为分野，事实上，时代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晰。
中世纪并不像今天的人普遍认为的那样，“黑暗时期”、“千年恐怖”、“中世纪蒙昧”。当时的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样艰苦。非说黑暗不可，那就只有文化，无疑，正处于阳光暂时照不到的低谷。
蛮族大举入侵和疯狂破坏，导致人们对现实感到失望，退而求取虚幻的慰藉。天主教会乘机壮大，自恃《圣经》的唯一合法解释者，逐渐以神学之名吞噬一切学术，所有文化活动都染上浓厚的宗教色彩。有了权力，教会开始腐化。为了加强统治，人被教化为人并不属于自身，没有选择的自由，必须为上帝奉献生命。这显然是违反人类的天性，也是违反《新约》的教义的。人类必须觉悟，必须爆发一场革命，去重新发现人类自身。吹响革命号角的人，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文学家，他被誉为中世纪最后一个诗人，同时也是文艺复兴第一个诗人。他的名字叫——但丁。
1265年5月，但丁诞生在佛罗伦萨一个小贵族家庭，成年后积极投身政治，1300年以医药行会代表的身份成为佛罗伦萨六名行政官之一。可是好景不长，两年后他遭到政敌陷害，罪名是贪赃枉法，被判罚款与放逐两年。但丁拒绝认罪，结果被改判火刑并没收所有家产。这样，他不得不永远流亡他乡，最后于1321年，客死拉文那。
根据但丁的第一位传记作者薄伽丘所记载，但丁刻苦攻读绘画、音乐、诗歌和哲学，诗歌受法国普罗旺斯诗歌理论影响。不过，对但丁影响最大的，还是邻居美女贝阿特丽采。尽管这位薄命红颜在1290年过早地离开人世，但丁依然终生对她保持爱慕之情。很多作品都提到她，其中在最重要的《神曲》中，贝阿特丽采象征信仰、纯洁、美和爱。
《神曲》原名《喜剧》，后人为表达敬意，加上“神圣的”一词，直译应为“神圣的喜剧”，在中国被译作《神曲》。不少学者花费毕生精力去搜寻这部诗作的“可挑剔之处”，仍一无所获。可见，这部作品结构之完整、用词之精巧、想象之宏伟，堪称空前绝后。
《神曲》分为三部：依次为《地狱篇》、《炼狱篇》、《天堂篇》。诗人在诗中自叙35岁时在黑暗的森林迷失方向，被三只野兽豹、狮、狼（分别象征淫欲、强暴、贪婪）拦住去路。危急关头，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受贝阿特丽采之托，搭救但丁，然后带领他游历地狱和炼狱。最后由贝阿特丽采带他上天堂参观。
但丁的作品，包罗当时世界的一切学问。它跟荷马史诗一样，对旧时代作出完美的总结，然后挥手道别。不过他比荷马更胜一筹，他为新时代指出一条康庄大道——以人的角度探索人的自身意义，用美的色彩赋予美学新的视野，对教会的鞭挞和对个人信仰的肯定，这些都为不久后的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吹响号角。
在文学技巧上，但丁的作品同时包含现实主义、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和哥特式元素，这对一个中世纪人来说，是难以置信的。
要达到那崇高的幻想，我力不胜任；
但是我的欲望和意志已象
均匀地转动的轮子般被爱推动——
爱也推动那太阳和其他的星辰。
但丁最后强调，人可以经由理性指引，到达最高理想境界，无须接受教会教训。而理性，通过每个人心中那份神圣的爱是可以掌握的。囿于当时所处的环境，但丁没有明说，那就让我来说吧——上帝对人类的爱，以及人类对上帝的爱，其实存在于男女之间真挚纯洁的爱恋中。
三、莎士比亚
严格来说，莎士比亚不应该进入“划时代的文学家”之列。我同意与莎士比亚同时代的剧作家，也是他的竞争对手本·琼森所作出的评价——“他不属于一个时代，而是属于所有的世纪。”在人类历史中，从来没有一个文学家的声誉能够与莎士比亚相比，他的作品不仅是世界文学的顶峰，而且是人类文明史中一个伟大的奇迹。再多的溢美之词都不过分，同时，所有溢美之词都毫无必要。
关于莎士比亚的生平，我们所掌握的确切资料并不多，大部分来自官方材料。他于1564年4月26日在沃里克郡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福教堂受洗，1616年4月23日也在此地逝世。父亲是镇民政官（相当于镇长），母亲出身望族，后来家道中落。莎士比亚18岁与安妮·哈瑟维结婚，20岁左右到伦敦，当剧院的杂役和临时演员。大约30岁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名气的戏剧家、诗人和剧场老板。45岁退隐故乡，直至去世。
斯特拉福一位牧师的日记写道：“莎士比亚、德雷顿和本·琼森有一次高兴地聚在一起，他们似乎喝了许多酒。此后莎士比亚在该地因高烧而病故。”
关于莎士比亚爱酒的传闻不少，最夸张恐怕是以下这个吧——
莎士比亚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太多机会读书。他怎么能写出富有深层哲理和文学造诣极高的作品呢？哦，原来他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化身。
把这个传闻留给玄学家吧，我们读他的十四行诗和戏剧就足够了。
我的眼睛扮作画家，
把你的倩影绘在我的心上；
我的身体是镶嵌着你的美的画框。
在莎士比亚之前，从来没有诗人用如此美的语言歌颂爱情。他的十四行诗处处阐述人文主义对人与人之间和谐关系的憧憬，感情真挚、词藻华丽、形式完美，达到抒情诗的最高境界。
至于戏剧，更是无与比伦。莎士比亚大胆地突破被视为正统的规则“三一律”。所谓三一律，是要求剧本只能写一条情节线索，发生在一个地点，时间限制在24小时内，即行动、地点、时间的三个整一。我选取几部有代表性的戏剧作简单评论。
《罗密欧与朱丽叶》。它远远超过人们的评价“世界经典爱情大悲剧”。此剧的恨并不比爱少，恨的黑暗与爱的光明互相交错，就像太阳游走在乌云间，令人紧张揪心的景象。最后太阳冲破乌云，光芒万丈，同时也闪烁泪光。爱战胜恨，也战胜死亡，战胜有限。“眼睛，瞧你的最后一眼吧！手臂，作你最后一次的拥抱吧！嘴唇，啊！你呼吸的门户，用一个合法的吻，跟网罗一切的死亡订立一个永久的契约吧！……在这一吻中我死去。”但他们并没有死去，他们是永恒的，直到今天依然存在于每一对恋人心中。
《奥瑟罗》。莎士比亚不断强调奥瑟罗有高尚的道德、超群的智力和显赫的荣耀，以及他和苔丝狄蒙娜之间有纯真而诚挚的爱情。为什么这样出色的男人竟然轻信虚妄的表面现象？这是身为摩尔人的自卑感和男人天性中的嫉妒心作祟？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有没有伊阿古这个卑鄙的恶棍也不重要。莎士比亚告诉我们，一切感情的基础是信任。不妨想想，我们是否在扮演奥瑟罗的角色？
《威尼斯商人》。没错，歧视犹太人是当时的现实。但是在莎士比亚笔下，夏洛克更多是代表道德败坏的高利贷商人。结局是正派商人安东尼奥取得胜利，也是道德情操的胜利。这是人们对商业世界的期许。我们也发现，今天不少大企业有着夏洛克欲置人于死地时的嘴脸。
最后谈一谈《哈姆莱特》。俗语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历史学家把他看作人文主义者，存在主义者认为他是局外人，马克思主义者称他为反封建斗士……不管我们怎样反复地细致地观察，哈姆莱特始终是一个谜。自登场到结局，他的神秘色彩从未减退。这是因为，这个人物身上集合了我们人类所有的矛盾性：行动与退缩、决心与彷徨、责任与自由、烦恼与诙谐、热情与失望……太多太多特点，让我们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却永远只能以管窥豹。或者，他其实是人类的抽象，在强大而冷酷的命运面前，表现出理智与感情的冲突。最后，他像阿喀琉斯一样勇敢地面对命运，直到轰然倒下。这不能不说是莎士比亚对置身于茫茫天地间敢问“生存还是死亡”的人类作出的英雄式的赞美。《哈姆莱特》，标志着人文主义的彻底胜利，是文艺复兴的最高峰。
重申：莎士比亚属于所有时代、超越所有世纪。
四、卢梭
文艺复兴是人类思想的一场大革命，但有其局限性，它始终发生在基督教框架之内。
18世纪，启蒙运动在法国爆发。领军人物是伏尔泰和卢梭。信仰自然神论的伏尔泰提出与基督教不同的理性。而卢梭，则提出划时代的观点，终结人类对理性的崇拜。卢梭将笛卡尔的名句改为“我感故我在”，他伤感地指出“人性本善”、“人生来就是自由的，却无不处于枷锁之中”，他呼吁人们“回到自然”。卢梭的思想直接导致不久后的一场革命和开启一个新时代。不，我不是指法国大革命，而是比法国大革命规模更宏大，影响更深远，意义更非凡的——浪漫主义革命和浪漫主义时期。
一个人可以思考上帝，思考世界，思考人类，为什么不可以思考自己？一个人可以热爱上帝，热爱世界，热爱人类，为什么不可以热爱自己？卢梭不但说了，还做了。他把自然和情感置于崇高位置，身处基督教世界和理性时代，后果严重。正因为这个缘故，卢梭大半生都在逃避迫害。
让-雅克·卢梭1712年生于瑞士日内瓦。拥有湖光山色的日内瓦今天是旅游胜地，可是在当年，由于实行严格的加尔文教义，当地人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无人赞美大自然。除了卢梭。
卢梭的品行只能用“非常糟糕”来形容。人们可能不会原谅在他死后出版的《忏悔录》中的坦言，不过得承认，他是个天才。他甚至会作曲，所创作的歌剧受到法国国王路易十五赞赏，本来可以进入宫廷过上安逸的生活，然而体内流着浪漫主义者的血液，与世俗荣耀格格不入。于是，发表多部“偏激”的著作之后，为天下所不容，余生不断变换避难所，颠沛流离，直到1778年，卢梭在埃默农维尔的公园溘然长逝。
卢梭去世后不久，即受到空前的拥戴和尊崇，不是因为他的哲学，而是小说。他的文学作品，是后来浪漫主义思潮的根源，他亦被尊为“浪漫主义之父”。
卢梭重要的文学作品有：书信体小说《新爱洛伊丝》、哲理小说《爱弥儿》、自传体《忏悔录》和随笔集《一个孤独散步者的遐想》。
我们着重谈一谈《新爱洛伊丝》。
平民出身的圣普乐是一名英俊、聪明、敏感的家庭教师，他与学生、贵族小姐朱莉互相倾慕。但是阶级差异使梦想化作泡影。朱莉的父亲棒打鸳鸯，将她许配给贵族沃尔玛。当时社会，朱莉哪有反抗能力？圣普乐也不得不离开伤心地，四处漂泊。
六年后，圣普乐返回，聘为沃尔玛孩子的家庭教师。圣普乐对朱莉热情未减，但是朱莉始终坚守道德和责任，刻意保持距离。直到结尾，朱莉为救落水的孩子而一病不起，临终前写信向圣普乐坦承：爱意从未泯灭。她写道：“没有你，我的灵魂还能存在吗？没有你，我还能幸福吗？不能；我不能离开你，我要等着你。美德虽使我们在世上分离，但将使我们在天上团聚。”
卢梭歌颂人类最高自然情感——爱情，批判文明社会对情感的压迫。卢梭指出文明走错了方向，必须马上纠正。圣普乐对朱莉父亲的控诉，可视作浪漫主义革命的宣言。
浪漫主义者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热爱自由，希望解除全人类的枷锁。他们向现行制度和文化发出挑战，企盼建立一个理想世界。法国大革命是一场浪漫主义者的革命，只是后来被权力腐化，陷入恐怖和混乱。
直至今天，尽管生活高度物质化，但是浪漫主义的心潮依然不时拍打我们的灵魂。例如，听到一首动人的歌曲、站在一件艺术品前、几经辛苦爬上高山之巅、与心爱的人共品佳酿……不要小看它，它可能就是将来再次挽救世界的力量。
五、T.S.艾略特
当历史的巨轮转到19世纪末，科技发展高速得让人措手不及。随着机械化、工业化、现代化进程加快，批量生产使人们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裕。与此同时，商业化和资本化强力冲击人的心灵，精神生活遭到严重破坏。在物欲统治之下，知识分子的浪漫主义理想开始破灭，继而感到空虚、荒谬、丧失意义。
为了填补空虚，各种煽情的理论相继涌现。叔本华的唯意志论、尼采的超人哲学、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也少不了达尔文进化论和马克思的破坏性理论。然而，出路找到了吗？没有，情况仍在恶化中。任何拯救都无效，倒不如放一把火，然后在烈火中重生。诗人T.S.艾略特，就是这样想的。
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1888年生于美国密苏里州，先后在哈佛大学、巴黎大学和牛津大学学习。1915年发表的处女作诗歌《阿尔弗莱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是英语文学第一部现代主义作品，他也被誉为第一个现代诗人。不过真正对人类历史产生广泛影响的作品，是1922年发表的《荒原》。这部长诗的诞生，预告了具有反传统、追求实验和创新的现代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思潮将以声势浩大的姿态展开。
艾略特从人类学著作中得到启发，套用渔王寻找圣杯的神话结构，把互不关联的场景和毫无关系的意象拼接在一起。诗中使用六种语言，大量引用典故和名句，思维跳跃很大。各种意境、象征、隐喻、典故、描写构成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图画，而引用、暗示、抒情、节奏、韵律则奏出一首首慑人心魄的交响曲。
艾略特所说的荒原，指的是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处于一片混乱和衰颓之中的现代文明。诗作表现现代人的精神空虚，蕴涵深刻的悲剧性。人们信仰缺失，看不见希望，看不见将来，只好放纵欲望，醉生梦死，如同行尸走肉。
我坐在岸上
钓鱼，背后是一片荒芜的平原
我是否至少将我的田地收拾好？
伦敦桥塌下来了，塌下，塌下
就把他隐身在炼他们的火里，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燕子，噢燕子，燕子……
尽管艾略特认为“新奇要比重复好”，但新奇仅限于创作手法，思想上却十分传统。他自认是“文学上的古典主义者，政治上的保皇派和宗教上的英国国教教徒”。出于对传统的热爱，艾略特在1927年加入英国国籍，并成为英国国教教徒。
如果说《荒原》是毁灭，那么1934年开始创作、1943年才发表的《四个四重奏》就是救赎。诗中表现诗人追寻真理的精神历程，通过个人经历、历史事迹等，抒发世界与人类在时间、空间中的无力感，并展开对生死、始末、兴衰、动静的哲学思辨，最后回归基督教精神：人只能在对宗教的皈依中才获得自身的圆满和归宿。
突然在一道阳光下
甚至那时尘土还在微扬
绿叶中嬉戏的孩童
传出了隐藏的笑声
快些，现在，这里，现在，永远——
可笑的消费了的悲伤时间
在前和在后展开。
作为划时代的文学家，艾略特很值得现代人借鉴——破坏是为了重建；革命不是颠覆，而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跳跃。那些以各种主义之名四处破坏的人，是否应该想想该为人类贡献点什么呢？《四个四重奏》出版差不多四十年后，英美两国的保守主义回归，教堂的钟声再次傲然敲响。
写于2008年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