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7日

独影自命

 

《独影自命》是川端康成在五十岁时为自己的作品全集所写的解说专辑,然而,却被写成一部半回忆录。

书中引用大量日记和书信,而日记——根据川端的叙述——在录入后随即烧掉。一个作家烧掉自己的笔墨,情景太凄凉了。

川端出道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过着贫困潦倒的生活。债台高筑、室如悬磬、缺衣少食……但是,几个境况相同的青年作家互相串门、四处游荡,最难得的是,只要其中一人收到稿费,都会一起分享,一起饮酒作乐,真有点像普契尼的歌剧《波希米亚人》。当时的生活,虽然艰辛,却充满欢乐,我们从笔端可以感受到。川端与横光的友谊也是这样结成的。

川端康成和横光利一等人创立新感觉派,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现代主义文学流派。只是一开始劣评如潮,刊物销量也欠佳。横光几乎对每次批评都予以反击,川端则淡然置之。两人性格迥异,也可以说是互补。也许正是性格上的互补性,两人的友谊才会如此坚固。他们互相砥砺,共同进退,传为日本文坛佳话。

遗憾的是,横光英年早逝,这对川端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从此,川端对自己继续存活下去似乎感到愧疚,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

川端非常敏感,几乎每个作家的死都让他悲痛不已,都让他一步一步地跌向绝望的深渊。早年的散文《临终的眼》已经浮现一丝不祥的兆头。

我在早年的拙作中写过,《临终的眼》是最好的散文。现在看来,当时确实过于武断和主观。不过很庆幸我仍然无须修改这句话。不过,作者本人并不认同。他在《独影自命》里说,《临终的眼》是他最厌恶的创作之一。是流露得太多的缘故吗?

川端康成在1972416日晚上自杀,没有留下一字遗书。但是我觉得,他的遗书已经留在他的散文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