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1年,由于接二连三地批评皇帝拿破仑三世,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国家档案馆馆长、法兰西学院教授儒勒·米什莱(Jules Michelet)被双炒鱿鱼——公职和教职都丢了。对政治现实彻底失望的米什莱只好黯然离开从未离开过的巴黎,到外省的田野散心去。
有如塞翁失马,多年的外省生活反而使米什莱写出一系列自然科学著作,其成就不亚于他的《法国史》和《罗马史》。以今天的标准来看,这些可以称为广义上的科普著作。
广义上的科普著作,我认为,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八世纪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这条脉络一直延伸到法国博物学家法布尔。作家们用诗歌和散文的形式,把枯燥乏味的自然知识用生动活泼的语言介绍给广大读者。
法布尔之后,科普作品向通俗化发展,例如美国作家房龙,他就善于用小说的叙事方式加上风趣的语言,把科学知识讲得引人入胜。
令人遗憾的是,今天的中国学者仍然挣脱不了三千年枷锁,始终认为晦涩难懂才是有学问,诘屈聱牙才是高水平。所以中国的科普读物虽然多如牛毛,而价值也贱如牛毛。嚷着“科技兴国”,拿着科普奖金,可是一下笔就画虎不成反类犬。房龙、阿西莫夫、加来道雄出不了,砖家叫兽却有一箩筐。
言归正传。米什莱是响应卢梭“返回自然”的号召,才发现大自然无穷的趣味。他的科普是用散文的形式创作的,语言优美,节奏感强,侧重抒情,充满浪漫主义情调,显然也是受到卢梭的影响。
欢迎你,鸟儿,为了把你带来的那双宝贵的手,也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神圣的缪斯,那永驻你身的才华!
你愿意为我唱歌吗?愿意用你那爱情与和平的力量,帮助一颗被残酷的人类史搅乱的心吗?
(《鸟》)
米什莱在赞美大自然的同时,也不禁流露对人类社会的失望。然而,米什莱没有像大多数抒情诗人那样容易陷入绝望的情绪而不能自拔。对于人性的可贵之处,他仍会肃然起敬。
大地失去你们,也就丧失了自我,只因你们是大地的精华,有创作力的灵魂。大地以你们的生而生,而你们一死,大地也要死去。
(《海》)
可是,人性最容易被蒙蔽。所以他告诫人类,尤其是过度追求物欲的西方人,“你们要认真自助,考虑公众健康,重新振作起来”。
一百多年之后,米什莱的书迷一定感到非常欣慰,因为他的告诫连东方人也适用了。
顺便一提,一边读米什莱的《海》,一边听捷克音乐家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会相得益彰,感觉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