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麻雀、马吊

  

麻将是中国最受欢迎的……棋牌？康乐活动？抑或是赌博活动呢？搞不清楚不要紧，因为不求甚解是该民族的特性。“麻将就是麻将！”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有人（通常是懂得打麻将的人）说，麻将是中国的国粹。一点不错。因为它忠实地反映了中华民族过于旺盛的博彩欲望。只要一不小心围困在四方城内，就不管是亲朋好友还是素未平生，不把你等杀个片甲不留绝不善罢甘休。真是——麻将面前人人平等、战场无父子啊。正因为战事如此惨烈，围观群众一般不敢充当狗头军师，尽管他们在围观他人下象棋的时候热衷于即兴发表“上马”、“开车”、“出士”等不负责任的意见。

麻将为什么叫麻将？版本各异。然而不管哪个版本，麻将这个名称都是一个错误——好吧，是无伤大雅的错误。

在明代中期，江浙地区出现一种叫马吊牌的东西。吊，即鸟，江浙一带称鸟为“吊”或“刁”，推及男性生殖器被称为“屌”，也源自雀鸟。马吊，就是麻雀。马吊牌，就是记录捕麻雀数目的竹牌。

江浙一带是鱼米之乡，粮食出产非常丰富。谷物多，鸟患自然也多。有见及此，太仓县令拿出巨额赏金鼓励老百姓捕鸟护粮。为了方便记录，他们制作了“护粮牌”。其中，“万”代表赏金，“筒”代表射鸟的火药枪，“索”代表捕捉到的鸟（至今一索仍然是一只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用这些竹牌玩起赌博游戏来，逐渐演变为马吊牌。

马吊牌传到闽粤，变为麻雀牌，并且广为流行。融入地方文化之后，麻雀牌的游戏规则与马吊牌有很大不同，但是不能因此而质疑麻雀起源于马吊这个事实。

满洲佬也染上闽粤的麻雀瘾，把这种游戏带进京城。由于读音上的误会，麻雀就变成麻将啦。

你今天胡了吗？

 

怪梦

  

在柏林一间小酒馆，我、弗洛伊德、雷马克和希特勒在一起喝啤酒。我们谈论钱。是的，我们都需要钱。

希特勒想出一个办法，“我们到法国去绑架巴黎首富的小女儿！”弗洛伊德举手赞成，雷马克和我在犹豫，但是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希特勒的花言巧语。

希特勒的情报有误，人质不是个小女孩，她已经二十多岁。不过我们还是把她劫持到巴黎市郊一个小旅馆的房间里，弗洛伊德主动承担看守的责任，我们对这个老头子报以淫邪的一笑，可是他却很生气。

人质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我不敢正视她那双写着恐惧、无助和坚强的眼睛。

在等待的日子里，希特勒十分暴躁，整天在骂娘。弗洛伊德似乎渐渐爱上那个姑娘，焕发第二春。雷马克和我相处得很好，我们大谈文学，也大饮烈酒。

富翁的巨款到手了，但是他附上一个条件，要求我们杀死他的女儿。我们面面相觑。

希特勒主张干掉人质，于是便和弗洛伊德吵了起来。“死犹太猪！”我听见希特勒近乎歇斯底里的咒骂。

翌日，希特勒卷款逃回柏林。失望过后，弗洛伊德准备与姑娘到英国去。雷马克决定留在巴黎写作。我感到茫然，因为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也不知道要到何方去……

想着想着，我就醒来了。

 

 

 

三分钟成为老球迷

  

体育对于男人极其重要，甚至比性生活更加重要。你想钓个金龟婿、泊个好码头，不如装成体育专家，跟他一起观看绝大多数都是无聊透顶的体育比赛。

男人最喜欢的体育运动，就跟男人的眼睛最喜欢流连的地方是一样的，没错，是波，ball。要成为老球迷——这里的老不是指年纪大，而是资历深的意思——只需要花大约三分钟的时间读读本文，你一定会变身成功。

 

足球

以下要点请务必抓住：

1、不要争论足球是中国人发明还是英国人发明的，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2、不要以为足球只有世界杯，欧洲五大联赛才是主菜。

3、当然，世界杯也要了解一下，这个杯是每四年举行一次的国家级比赛。

4、欧洲五大联赛是英格兰、德国、西班牙、意大利、法国。欧洲还有一项叫欧洲冠军杯（你必须使用简称“欧冠”）的比赛。

5、英格兰超级足球联赛（你必须使用简称“英超”）有五大豪门球队：曼城、曼联、切尔西、阿森纳和利物浦，你必须记住它们的外号，分别是蓝月亮、红魔鬼、蓝战士、枪手、红军。

6、德国甲级足球联赛（你必须使用简称“德甲”）是利润最高的联赛，但你只需知道拜仁慕尼黑就行。

7、西班牙甲级足球联赛（你必须使用简称“西甲”）你只需知道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就行。巴塞罗那是世上最强的球队，不那么强的时候，裁判员会使他们变强。

8、意大利甲级足球联赛（你必须使用简称“意甲”）很奇怪，凡是穿纵向条纹球衣的球队都是强队。鉴于山寨货也有不少，你得记住AC米兰、国际米兰和尤文图斯才是正品。

9、法国你只需要知道首都是巴黎。

10、梅西被誉为当今最好的球员，但你要宣称他不到马拉多纳的十分之一。鉴于马拉多纳品行不佳。所以你的偶像是贝利。

11、马拉多纳的绝招是上帝之手，他分别用手打进英格兰一球和拍出苏联一个应进的球。

12、贝利的绝招是乌鸦嘴。

13、贝克汉姆是有史以来最英俊的足球员，出于嫉妒大多数男人都会贬低他的球技，你最好不要主动提起。

 

篮球

NBA球队过多，球星也过多，而且每个黑人球员看上去都差不多……不过你无须苦恼，你记住以下几个退休已久的殿堂级的球员可以，乔丹、魔术约翰逊、贾巴尔、张伯伦。

当然，你最好也记住一些专业术语：

扣篮或灌篮或入樽：直接将球塞进球篮里，这是相当野蛮相当粗暴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但是男人就是喜欢，没办法。

盖帽：在对方球员投篮的一瞬间，跳起一巴掌把皮球拍走，活生生的横刀夺爱。不用说，这也是一种暴力行为。

助攻：A把球传给B，B立即把球投中，那A就有一个助攻。一般来说，只有专家才会注重这项统计，你就声称你最注重这项统计。

 

棒球

你最起码要知道纽约扬基这支球队。目前已经红遍全球的NY棒球帽，就是这支球队的产物。

 

网球

以下要点请务必抓住：

1、你说，目前的优秀球手都是浮云。你儿时的偶像是纳芙拉蒂诺娃，她的成功无法复制、无法模仿更无法超越。

2、网球四项大满贯赛事你需要知道，按每年的比赛先后次序分别是：澳洲公开赛、法国公开赛、温布尔登公开赛、美国公开赛。都是公开的，你可以鼓励你的男人报名。

3、有心理学家称，女性在性高潮的一刻能够引爆巨大潜能。于是女网球手在击球的时候会发出类似性高潮的叫声。令人费解的是，有些男网球手也会这样做。

 

 

 

反智

  

有这么一个故事：

 

哲学家问正在摆渡的船夫：“你懂哲学吗？”船夫说不懂，哲学家摇头感慨：“那你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接着哲学家又问：“你懂数学吗？”船夫说不懂，哲学家再次摇头感慨：“那你失去了大半的生命。”

突然，一个巨浪把船打翻，两人双双落水。船夫问哲学家：“你懂游泳吗？”哲学家说不懂，船夫冷冷地说：“那你将失去整条生命。”说完便独自游上岸。

 

小时候看到这个故事，我很生气，船夫为什么不救人呢？令我吃惊的是，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们为哲学家溺死而拍掌叫好。唉，原来人们和船夫一样，嘲笑智慧，认为实用技能比智慧重要得多。也许痛快得过了头，以至没有人思考过，船夫的行为是否违反了职业道德，甚至践踏了最基本的人类道德？

作为船夫，把乘客安全送达是他的职责，丢下乘客而去是失职的。而作为一个人，见死不救无论如何都是可耻的。

为了嘲笑智慧，难道可以抛弃道德吗？

 

另一则故事，是关于米利都的泰勒斯。泰勒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哲学家。

 

有一次，泰勒斯因为只顾抬头仰望星空，一不小心掉进水沟。结果招来了一个妇人斥责：“你怎能指望知道天空的事情呢？泰勒斯，你甚至看不见就在你眼前的东西！”

 

另一个版本更有讽刺性，妇人讥讽道：“哲学家先生，你还是回到地上来吧。”

 

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这两个故事的真实性。

第一个故事，几可肯定是杜撰的。因为如果真有其事，叙述者只能是船夫。然而船夫绝不会把他见死不救的卑鄙行为当作好事来宣传，除非他是共产党员。

在教育水平并不普及的过去，能够杜撰出这种故事的人，一定是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文人学者。既然是文人学者，那他为什么如此蔑视自己的本行呢？

据说，杜撰这个故事的人有可能是马克思。我想，也只有马克思或者像马克思那样厚颜无耻的人，才能成为这个问题的最佳答案。

第二个故事，则几可肯定是真实的。如果是真实的，那么叙述者是泰勒斯本人还是那个妇人呢？我觉得是前者的可能性较大。

米利都女人大都忧郁成性，她们的自杀率之高震惊整个泛希腊地区。而忧郁与长舌，向来不搭界。所以我认为，把这个故事宣扬出去的是泰勒斯本人。这种自嘲式的小玩笑的确能增加宴饮的欢乐气氛。可是，它传到现代人的耳朵里，却变成反智主义的有力证据，真令人啼笑皆非啊！

今天，反智主义越来越盛行。如果你是智者，那么，有两件事必须要做的。第一，学会游泳；第二，小心走路。

 

 

啤酒泡沫

  

夏日炎炎，最爽快的事情莫过于在冲凉之后喝一杯冰冻的啤酒。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喜欢喝啤酒，主要是喜欢它那如同奶油一样诱人的泡沫。喜欢泡沫是人之常情。肥皂泡、泡泡浴、泡泡糖等玩意，总能使小孩子欢天喜地。大人则迷上另一种更玄乎的泡沫，不，我不是指啤酒泡沫，而是经济泡沫。一看见经济泡沫，人们都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莫名。它的唯一缺点是容易爆破。

还是谈谈我最喜欢的啤酒泡沫吧。

啤酒有丰富的泡沫，根据酒徒的国际惯例，酒液与泡沫的最佳比例为7:3。或许数学家和艺术家会追求6.18:3.82的黄金比例吧。当然，品味是个人化的，品味标准自然不是唯一标准。国情论也在品味之中找到论据。据说，德国人喜欢5:5，英国人喜欢8:2。

对于中国人来说，酒和酒瓶都是杀敌的武器，因此啤酒酒液与泡沫比例也是敌我有别的。倒对方的酒杯是10:0，倒自己的一般是4:6（0:10当然是最好的，但太明显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其实，啤酒泡沫是保持啤酒味道的关键，因为它起两大作用：一、防止碳酸气体流失；二、防止啤酒接触空气后氧化。有泡沫的保护，啤酒就可以较长时间地保持圆润的口感了。

要倒出丰富的泡沫，你需要一只大啤酒杯。如果你没有啤酒杯，却又想品尝泡沫的味道的话，你可以用舌头或嘴唇抵住瓶口或易拉罐口，然后跳一两分钟霹雳舞。

一个懂得欣赏啤酒泡沫的男人，一定懂得欣赏一个女人的整体，而不仅仅是肉体。不爱泡沫的男人，也许只会对“大保健”的技师更加感兴趣。所以，如果你发现你身边有个叼着酒瓶跳霹雳舞的男人，记得留几分好感啊！

 

没有国家的人

  

该如何评价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斯人？

他是德裔美国人，当代小说家，黑色幽默大师，其风格被归类为后现代主义。同时我们也不会忘记，刚出道的时候是写通俗科幻小说的，尽管他对别人把他的通俗科幻小说定性为通俗科幻小说感到非常恼火。

他不是一个生活在象牙塔内的文人，除了舞文弄墨之外，他还积极参加政治活动，尤其对反战和工会运动怀有莫大的热情。

是的，请不要怀疑，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纵使曾经在“二战”的杀戮战场上舞刀弄枪。同时他也没有隐瞒其社会主义者的身份，只是特别强调他的社会主义有别于希特勒、斯大林和毛泽东的社会主义。说到这里，我认为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压抑我的情绪了——

呸，冯内古特，你这个左疯！

在2005年出版的《没有国家的人》是冯内古特的遗作（冯内古特在2007年逝世，享年85岁），这是一部随笔集，或者杂文集，或者评论集——管它是什么东西，总之就不是小说。

在这部著作里，冯内古特放弃代表作小说《五号屠宰场》、《猫的摇篮》、《冠军早餐》、《囚鸟》中含沙射影的调侃，也减少使用驾轻就熟的黑色幽默。在这部著作里，他含着击鼓鸣冤的悲愤抨击美国政治，抨击美国历史，抨击西方社会体制，抨击西方基督教文明，抨击资本主义和自由的市场经济……嗯，说他是左疯，一点也没错。

我试着理解为什么知识分子普遍左倾。归根结底，这是一种因为修炼理想主义而走火入魔所产生的幻觉式意识形态。幻觉使他们高估人性中的善同时低估人性中的恶。他们当真没有想过，在哲学风气极盛的古希腊也无法建立柏拉图的理想国，难道在群氓当道的今天反而可以？

当然，我们不应该因为政治立场不同而否定冯内古特在文学上的成就，正如人们不会因为海德格尔给纳粹唱赞歌而否定《存在与时间》的价值一样。只是我觉得很讽刺，善于创造黑色幽默的冯内古特，他本身对人类社会来说，正正是一个黑色幽默，而且是最大的一个。

 

 

 

树

  

医院的中庭，长着一棵大树。大树呈鹤立鸡群、出类拔萃、一览众山小之态。我估计，它就算没有一百岁，也至少有七、八十岁了。这所医院经历过多次破坏和重建，至今屹立不倒的就只剩下这棵大树。

如果树木有灵性的话……

很久很久之前，全世界的人都相信有树神，或树精，或树妖。直到今天，一些印第安部落仍然对树林中的参天大树顶礼膜拜。如果医院这棵大树有灵性的话，它看到的该是多么滑稽的景象啊。这边有人为至亲离世而悲痛欲绝，那边有人为香火得继而喜上眉梢。“东边日出西边雨”，光怪陆离；“往车虽折，而来轸方遒”，生生不已。

约伯失去十个子女，悲痛欲绝；后来得到全新的十个子女，喜上眉梢。风浪过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快乐。他关心的是“我有子女”，而不是“我的子女”。

如果医院的大树有灵性的话，它也不会关心个体吧。

可是，个体却希望自己的生命得到关怀。

英雄吉尔伽美什拒绝接受凡人生老病死的命运，四处漂泊，寻踪觅迹，誓要找到传说中的生命之树。生命之树可使人长生不死，永葆青春。吉尔伽美什的结局如何？他找到生命之树了吗？唉，他得到了，却又失去了。

吉尔伽美什冒着极大危险，潜入死亡之海海底，偷走生命之树的一根树枝之后，一条蛇（又是蛇！）惩罚了人类僭越的野心。蛇吞下生命的秘密，也吞下人类的夙愿。因而蛇总是不断蜕皮，自我更新。

这只是一个巴比伦神话。现代科学要求我们相信，世界上并不存在生命之树。即使有，我们也无法找到它。

但是大江健三郎却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之树。他在《在自己的树下》引述一个出自他祖母口中的传说，树林中有一棵树是属于自己的，当人死去之后，灵魂就会离开人体，返回自己的树里。真是一个浪漫的传说！

奇妙的是，小野洋子在2009年广东美术馆的作品展中，有个展品的主题可谓如出一辙。偌大的展厅全是平放的棺材状的木箱，每个木箱里都有一株只露出树身的小柏树。小野洋子用几行字介绍这个展品：

 

在出口 / 找到你的树 / 找到你亲人的树 / 找到你朋友的树 / 找到你敌人的树/ 用爱

 

若再联想到宫崎骏作品《龙猫》里的参天橡树，那你就会明白，日本文化里充满万物有灵论的元素。

如果中国人也有类似的观念就好了，树木不会被乱砍滥伐，山林不会被过度开发，河流湖畔不会被严重污染。

不知道，挺拔在医院中庭的大树，是属于谁的树？抑或是，它不属于任何人。因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民族，不需要什么生命之树。

 

 

 

裤子

  

在今天，裤子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物件。然而在上古时期，无论男女老幼，穿裤子会遭到歧视。

那个时候流行的服饰是长袍和罩衫，裤子被认为是野蛮人的服饰。若你不是来自凯尔特人或者哥特人等蛮族，最好不要穿什么裤子。而在古代中国，人们都是有裳无裤的。至于那些上衣下裤的服饰，汉人称之为胡服。事实证明，穿着裤子骑马打仗或者干其它剧烈运动，确实比较方便和舒适。于是裤子在东方西方，都流行开来。

你能否想像，在没有裤子的时代，男人骑马、走路会震动到何种程度？Oh, no！这怎么行呢？男儿大丈夫必须稳重，不稳重何以顶天立地？所以他们在经历过一段疼痛期之后，痛定思痛，运用聪明的脑袋解决了这个大问题。欧洲男人发明了遮阴袋，把自己的好东西收入囊中，加以保护，亦起固定作用。直到罗马帝国的晚期，遮阴袋的地位才逐渐为裤衩所取代。中世纪之末文艺复兴之始，遮阴袋卷土重来，再度流行，不过功能有所变化。器宇轩昂的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在紧身袜裤之外套一个镶嵌名贵宝石的遮阴袋，传为佳话。当然，亨利八世武功盖世，亦有士兵贴身保护。如果你是单身寡佬，最好不要这样炫富。假若盗贼出手过狠，就会伤及无辜部位。中国男人则有一种叫犊鼻裈的衣物，形状不可考，似乎是类似裤衩的东西。据说司马相如因为穿着这种东西劳动而被人讥笑其低贱。

上述的遮阴袋、犊鼻裈、裤衩都是男人的禁脔，直到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女性才懂得（或者说是被允许）使用裤衩来保护自己最宝贵的藏品。后来随着女性地位提高，她们亦可以和男性一样穿裤子。

可是，裤子仍然是阳气十足的东西，这点从拉链的位置就可以知道。也许会有异想天开的人想过把拉链的位置往下推移，以方便解手。不过我想，夹着拉链做人是不太舒服的。女士们还是接受裤子重男轻女的事实吧。

19世纪末，美国人贾德森（Whitcomb L. Judson）发明了拉链皮靴。发明的动机是这个大胖子觉得压着大肚腩绑鞋带辛苦无比。几十年后，拉链被一个叫吉田忠雄的日本人改良并发扬光大，吉田忠雄就是那个YKK的创始人。

世界上有一半的拉链是由YKK生产的。快看看你的裤子，拉链是不是YKK呢？

 

 

 

发现吐蕃

  

《发现吐蕃》由瑞士学者米歇尔·泰勒所著，中文版由中国藏学出版社出版。尽管译者和编辑尽最大努力作和谐处理，但是卒读全书，你仍然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先决条件是必须有正常的理性——那句“吐蕃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多么的荒谬绝伦，哦，简直是可耻的谎言！

《发现吐蕃》是一部欧洲与吐蕃的交流史，由13世纪中叶的基督教传教士柏朗嘉宾开始一直写到二战时奥地利登山运动家海因里希·哈勒。（酷爱电影的朋友一定不会对哈勒感到陌生，大陆禁片《吐蕃七年》就是改编自哈勒的自传。）

运用一点点逻辑推理能力，就可以破解书中的马赛克，从而知晓，吐蕃是在满清统治中国的时候才成为藩属国的。什么是藩属国？当代著名的唯物主义历史学家沈渭滨同志在批判反对派走狗蒋廷黻的时候作出如下大逆不道的描述：

它（宗藩关系）以藩属国向宗主国朝聘和宗主国对藩属国的册封为主要内容，构成了宗藩间的互动互应关系。朝聘不是臣服，册封不干涉内政。两者不是统治与被统治，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

既然不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那就不存在什么自古以来，什么神圣不可分割的说法了。

满清被推翻之后，吐蕃宣布终止与中国的宗藩关系，民国政府派员劝阻无果，只好放任自流。直到1950年另一支大军压境……

 

 

 

假期里的意识形态

  

1989年，曾经使知识分子靡然向风的共产主义被证明是不适合地球上有智慧的生物的。为了挽救频临破产的“伟业”，为了继续愚弄愚昧群众，摸着石头过河的战士不得不寻找另一种情绪冲动以填补意识形态的空缺。于是，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这些癌细胞就开始扩散，然后成功转移到大脑。

必须指出的是，跟共产主义一样，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都是舶来品。

民族主义，英文是 nationalism，亦可译为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特别强调本民族和由本民族组成的国家比其他民族和国家优越。这种主义不值一驳，因为历史已经证明，它是极度邪恶的。

爱国主义，英文是 patriotism，中国人往往误以为它是一种良好品德。这个词起源于希腊文“父权”。现代英语中以“patri”开头的词，大都与父权有关。也就是说，爱国主义的起源，是“听爸爸话”。如果你是成熟的成年人，最好尽量避免使用这个带有父权标记的“爱国主义”，热爱自己国家的英国人就直接说“I love UK”好了。

中国人不了解这些，以至西方人不了解他们——明明是民族主义上头，却声称自己爱国。

为了倡导爱国主义，朝廷把他们束之高阁的传统节日再次翻出来，贴上假期的标识。譬如中秋节假期。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第一个法定的中秋节假期不是由中国人，而是由英国人提议和定案的。话说，当年英国人赢得香港之后，制定了不少保护当地文化的法规，其中一项是在传统节日给予香港人假期。中秋节自然也不例外，放假一天。哦，不，英国人不是将八月十五中秋节定为假期，而是翌日，八月十六。你知道原因吗？

原来，英国人经过考察而得知，中秋节的精华在夜晚，而非白天。中秋之夜，一家大小，男女老幼，在明月下欢庆团圆；而四方游子，迁客骚人，则对月豪饮，把酒问青天。是夜，无人愿意入睡。那何不让他们尽兴至翌日呢？

什么叫“以人为本”？什么叫“情为民所系”？英国人做了最好的示范，即便是处理一天假期这么小的事情。

所以我向来对爱国主义、民族主义嗤之以鼻。我崇洋，尤其崇英。

 

 

 

手机的缺陷

  

由于服饰方面的原因，女士们的手机通常放在包里。然而包里有纸巾、卫生巾、化妆棉、钱包等物品，以及包皮——我的意思是包包的皮革，这些东西都有不俗的吸音能力，以致女士们经常听不到电话铃声，不接电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男士们没有性感的骨盆和圆润的臀部，而且男裤大都不追求修身效果，因而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就像把泌尿系统的终端掏出来一样简单方便。当然，你必须把手机放在前面的裤兜，因为盗贼总爱把第三只手伸向他人的屁股。除此之外，你也不要忘记把手机调为振动，除非你的手机有祖英姐走音时的声频。

可是，有得必有失，手机在裤兜里振动，又会带出一些问题。譬如，假使它恰好刺激到某个敏感点，说不定会使你有某种令旁人尴尬的反应，因为那个部位实在离振动的中心点太近了。还有，假使手机在你小便的时候突然振动的话，会造成可大可小的伤害，轻则尿湿裤子，重则导致某种功能障碍症。

与固网电话相比，手机最大的缺陷是，你跟恋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之后，无法狠狠地把话筒扣在话机上。别轻视这种小暴力，随着“嘭”的一响，怨气、怒气、毒气会立即消减至少三分之一。很快你就忍不住再打过去……这样大约“嘭”它三、四次之后，你们终于重归于好。使用手机则失去这种好处。

当然，假如你是官二代或富二代，假如你觉得必须不惜重金来获取发泄的快感，非要把手机往地上猛砸不可……那么，好吧，砸了没？过瘾吗？只是，手机报废了，你无法马上打过去讲和或者再发泄一次，除非你老妹开手机店。

你也许要问，为什么手机制造商不生产砸不烂摔不坏的手机呢？哦，那是因为，现在是速食、快餐的时代嘛，持久耐用的东西不受欢迎。况且，手机制造商的业绩是砸出来的，正如某个国家的GDP那样。

 

 

 

随笔作家

  

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长长名单之中，你可以看到很多诗人、很多小说家、很多剧作家、一些哲学家、一些历史学家和一个歌手，唯独没有随笔作家，确切地说，是没有一位把随笔作为主营业务的得奖者。

人们习惯把大文豪的随笔称作小品。大家的小品，就像玫瑰花瓣上一滴摇摇欲坠的露珠，点缀着传世大部头。然而，有一些作家，却终其一生为露珠而歌唱。

随笔，不是汉语拼音 SB，而是英文 essay，它是散文的一个分支，却又有别于拥有悠久历史的散文。随笔，必须发自作者真实的内心，必须讲出作者自己的观点。

随笔自蒙田的笔底诞生以来，几百年流光，穿越弗朗西斯·培根的严谨、托马斯·布朗的细致、约瑟夫·阿狄生的诙谐、查尔斯·兰姆的浪漫、威廉·赫兹里特的妙趣、沃尔特·佩特的美感、亚瑟·本森的博学。它在多雨的英伦三岛开出奇葩。你随时可以找到这样的绅士，他穿过寒冷的雨雾，回到温暖的居所，匆匆收起雨伞，脱掉大衣，换上羊毛拖鞋，然后从书架取下一本随笔集，点上烟斗，坐在火炉旁津津有味地品尝生活。

随笔作家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成为人们眼中的大文豪，他们亦得不到严肃的文艺界同行的认可，他们甚至与成功作家的名誉无缘。然而他们用随笔告诉我们：只要我们生活得充实，生活本身就是意义，生活本身就有价值，不一定非要获得所谓的成功不可。

亚瑟·本森给随笔作家作出精彩的说明：

 

随笔作家以其特殊的方式充当了人生的解说员，人生的评论员。他观察人生，不像历史学家，不像哲学家，不像诗人，也不像小说家……随笔作家所深切关心的乃事物的魅力和特性，并想把它呈现在最明净、最柔和的光亮之下，好使得别人更加热爱人生，并对于人生当中无穷的变化在思想上有所准备，不管那是意外的欢乐或是意外的悲伤。

 

小弟虽然以短篇小说出道，亦有蹩脚诗人之名，但是最爱写的文体是随笔。我不善交际，性情孤僻，深居简出，满腹经纶只能化作笔下涛涛絮语，就像向一位知己好友倾诉心事。

写着写着，有时候会为自己的一句漫不经心的俏皮话粲然一笑。这种笑容，我相信兰姆一定不会陌生。这位有严重口吃的随笔作家，在东印度公司账房的繁重工作之下，笔耕不辍。显然，他发现了写随笔的乐趣，也发现了生活的乐趣。

 

瘾

  

瘾，本指不良癖好，如毒瘾、烟瘾等；亦泛指一般癖好，如球瘾、戏瘾等。不管是不良还是一般，癖，最初指的肯定不是好东西。这从瘾、癖都是病字旁就可知其一二。

在古代，饮水不消之病称为癖。据隋朝的《诸病源候论》记载，“此由饮水积聚，聚于膀胱，遇冷热相搏，因而作癖”。后来有文人把积久成习的嗜好十分生动地戏称为癖，癖才由贬义词变为中性词。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主要还是要看语境。

知我者皆知，我对掉书袋、炫耀学问这类行为毫无兴趣，之所以说了上述那么多废话，主要的目的是想为自己辩护：如果把瘾和癖视为不良习惯的话，那么我既没有酒瘾，饮酒亦没有成癖。

我相信所有爱酒人士也对“酒瘾”和“酗酒癖”这样的字眼非常反感。至于“酗酒”一词，却可以接受。

说到爱酒人士，我很遗憾地看到这个群体正在不断地缩小。一切皆因意志不坚定的爱酒人士在甚嚣尘上的“饮酒有害健康”的忠告下戒酒，或者减少酒精的摄入量。他们可怜巴巴地用尽可能粗的白板笔在酒瓶上画一条线，然后含着泪说“唉，今天就喝到这里吧。”

唉，很痛苦吧。

像我这样久经考验的爱酒人士，自然把他人（包括医生）的劝告当耳边风。但是得强调，我并不是不能离开酒，而是没有必要离开酒。尽管不同的医生都给我相同的叮嘱：切记，绝对不能沾酒！

生命诚可贵，美酒价更高。既然爱酒爱到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牺牲其它生活的乐趣又何足道哉？因为酒不是便宜的东西啊，尤其是有品位的人，不是散装二锅头就能满足；尤其是海量的人，不是一壶半瓶就能尽兴。这就发生了贺知章金龟换酒的故事。

话说贺知章和李白两大酒鬼在酒馆喝酒，把身上的银两都喝光后，意犹未尽，贺知章便一手摘下系在腰间的金龟，买酒继续痛饮。金龟乃皇帝御赐之物，是朝廷高官的身份象征，把金龟弄丢已属大罪，何况用来换酒？幸好唐玄宗本身是风流之人，同时也颇欣赏贺知章的文采，对他的风流行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没有金龟，只好在品位和节俭之间取得平衡，用混酒的办法求醉。先喝半瓶威士忌，再灌两听啤酒，便能飘飘欲仙，御风而行（当然是在梦中）。

除了酒之外，我也嗜书如命。这在一般人眼中也是一种癖好吧。与饮酒相比，读书似乎更像一种瘾。一天不喝酒，我最多是失眠。然而半天不看书，我就忐忑不安，茫然若失；一天不看书，便心如槁木，万念俱灰。这种瘾，喝美沙酮也消除不了。最好的办法还是像王尔德说的那样，让欲望得到满足吧。

 

 

 

教师节感言

  

感谢笛福和鲁宾逊，原来世上有人比我孤独，却比我快乐；

感谢柯南道尔和福尔摩斯，原来聪明，是建立在细心的观察和冷静的思考之上；

感谢马洛礼和圆桌骑士，原来世界上有一群勇敢、真诚和有风度的人；

感谢狄更斯，时世再艰难，也不能以客观借口，抛弃主观愿望；

感谢太宰治，摆出一面面镜子，使我从不同角度观察真实的自己；

感谢莎士比亚，一个舞台，却千变万化，色彩斑斓，我的人生也能如此多姿多彩吗？

 

感谢拜伦，在忧郁之中撰写不朽的罗曼史；

感谢艾略特，在荒原之中奏响真理的四重奏；

感谢歌德，浪游者夜歌是如此的凄美啊；

感谢但丁，爱将引领我走出困惑，走向希望；

感谢济慈，在时间的微光中捕捉永恒的真与美；

感谢王尔德，美成为我的宗教，艺术成为我的教堂。

 

感谢加缪，无论人生多么荒谬，依然值得一过；

感谢贝克莱，存在就是被感知，人不该自卑；

感谢卢梭，人人生而自由，让我们挣脱枷锁；

感谢伊壁鸠鲁，沉迷享乐并不坏，尤其是最高级的享乐——读书；

感谢塞内加，在平凡的东西里，如面包，也能找到快乐人生；

感谢斯宾诺莎，哲学的目的是追求精神上的幸福，鄙视物欲，顺应自然。

 

感谢蒙田，激励我为自己而写作；

感谢培根，激励我为求知而写作；

感谢兰姆，激励我为机智而写作；

感谢赫兹里特，激励我为趣味而写作；

感谢佩特，激励我为美而写作；

感谢村上春树，激励我为蛋而写作。

 

感谢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

感谢竹林七贤，清谈在口更在心；

感谢庄周，在有限的世界亦可逍遥游；

感谢范仲淹，以有限的认知磨砺超然的风骨；

感谢杜牧、柳永，风流才子只愿半醉半醒；

感谢鲁迅，在糊涂之国难得清醒。

 

感谢莫扎特，疾病和贫困无法消灭心中的快乐；

感谢肖邦，用忧伤的旋律描绘浪漫之梦；

感谢梵高，对生活如此渴望，眼中的世界充满色彩和动感；

感谢葛饰北斋，人类的渺小，反衬大自然的伟大；

感谢罗斯金，为感性和幻想作出精彩的辩护；

感谢Elvis、Beatles、Spitz，给我一个充满激情的摇滚岁月。

 

感谢亚当·斯密，使我们紧握看不见的手；

感谢哈耶克，使我们停止通往奴役之路的脚步；

感谢诺齐克，让自由意志主义充满活力；

感谢丘吉尔，在危难中捍卫人类的尊严；

感谢戴卓尔夫人，肯定自由与创造的可贵。

 

啊，我的良师实在太多，在此无法一一尽录。

 

 

 

琴韵心声

  

老电影《琴韵心声》（Sincerely Yours，1955）讲述音乐家失聪的故事。主角安东尼·瓦伦是个技艺超群而且受欢迎程度极高的通俗爵士乐钢琴家。如日中天的事业，如鱼得水的爱情，使他踌躇满志，决心向严肃的古典音乐界进军。就在这个时候，音乐家的最大悲剧降临到他的头上——像贝多芬那样，失去了听力。

失去听力，即意味着他的事业和理想就此止步。祸不单行，女友亦在此时另有所爱。瓦伦无法承受沉重的打击，变得意志消沉，继而起了自杀之心。幸好秘书玛丽安始终不离不弃，给他极大的帮助和鼓励。

为了与他人沟通，瓦伦学习读唇术，却意外获得一种乐趣——每天用望远镜“读”着发生在楼下公园的一个个故事。

经过一次次心灵的摇撼和感悟，他终于鼓起勇气，接受一个危险度极高的手术。结果瓦伦手术成功，重返乐坛。最后他与玛丽安一吻定情，影片也完美落幕。

和《雨中曲》一样，这部电影的亮点与其说是剧情，不如说是演员的魅力。安东尼·瓦伦的饰演者是上个世纪美国首屈一指的娱乐大师兼钢琴家利伯拉奇（Liberace）。他在影片中使劲浑身解数，献上好多段精彩绝伦的钢琴演奏。

利伯拉奇的表演生涯横跨半个世纪（由三十年代中出道至八十年代中退休），他可以说是见证了美国流行乐坛的发展。更令人佩服的是，无论流行曲风怎么转变，他都依然在天皇巨星的行列屹立不倒，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乐坛奇迹。

遗憾的是，《琴韵心声》却是个票房炸弹（这跟《雨中曲》有天壤之别）。也许，对表演型的音乐家来说，其传奇只能留在舞台上。

 

黑椒

  

虽然我的生理机能受不了辣味的刺激，但是我喜欢黑椒乃至所有胡椒。因为文明的我懂得胡椒的重要性。没有胡椒，就没有今日的文明世界。

黑椒是胡椒的一种，亦是最受欢迎的胡椒品种。胡椒，顾名思义，是从胡地传入的椒。唐朝皇室有胡人血统，因而大量引入他们喜爱的胡椒，尤其是黑椒。黑椒据称有活血、提神和刺激性欲的功能，说不定它就是中国人口大爆炸的罪魁祸首。当然，当时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起。

胡椒是印度特产，直到16世纪才出现第二产地——香料群岛，即巽他群岛。早在罗马帝国，欧洲人已经与印度人进行胡椒交易。为了获得这种神奇的兴奋剂，罗马人不惜用黄金换胡椒。

随着伊斯兰教鸠占中东，商路被截断，欧洲人和印度人不得不忍受一个比魔鬼更奸诈更贪婪的中间商。而威尼斯人懂得如何高明地与魔鬼周旋，叫阿拉伯人让利，并拿到欧洲专营权。这样，威尼斯共和国也积累大量金钱，成为欧洲最富裕的地区之一。

俗语有云，饱暖思……思艺术。重奖之下，人才辈出，威尼斯对文艺复兴的贡献就不言而喻。

可惜威尼斯的地位，以及，艺术，在葡萄牙航海家达·迦马发现越过好望角到达印度的航线之后，走向衰落。可见，没有黑椒，人就会一蹶不振。

拜黑椒所赐，我们能够在遥远的21世纪摸着杯底品评提香的女神、委罗内塞的宴会和乔尔乔内的暴风雨。拜黑椒所赐，我们还可以心不惊胆不寒地一边切着带血的黑椒牛排一边笑谈安东尼奥胸口的那一磅肉呢。

 

小时偷针

  

中国人有句俗语——“小时偷针，大了偷金”。此话貌似有理有据，然而进一步思虑就会明白，它不过是中国那些自以为成熟的成年人将价值观强加给被认为不成熟的儿童的又一个例子。

我无意指斥成年人对私人财产的宝重，只希望他们知道，儿童对于财产的观念十分薄弱。这是因为，儿童尚未能够完全区分主体和客体、自我与他人。用拉康的话来说，就是儿童的意识处于镜像阶段的想像界。所以，尽管不断灌输诸如偷盗行为是不可原谅的罪恶之类的道德法律观念，儿童却始终弄不清楚，要和偷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我读幼儿园小班的时候，曾经当过一回小偷。

有一天，暴发户的儿子带回一盒精美的进口蜡笔，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东西简直是神物。他炫耀一番之后，便以总书记的架势把蜡笔分借给每个早已垂涎欲滴的同学，让他们画上几笔。只有三个人被排挤在外，我是其中一个。为什么不借给我们？他逐一侮辱，因为你父亲反革命，因为你口臭，因为你长疥疮。

说我长疥疮实在冤枉，那是由过敏症而起的红疹，绝无传染性。不过算了，我从不费唇舌向没有知识没有理性的小孩解释，还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吧（小时候的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小孩）。

另外两个同学却对此深恶痛绝。他们找我一起商量，怎样教训教训那个嚣张的小子。其中一人想出一计：在午睡时间潜入课室，拿走他的蜡笔，让他哭到放学才归还。“妙计啊！”于是，我们便依计行事，瓜分了那盒蜡笔。

暴发户的儿子果然放声大哭。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班主任接到报告之后闯进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名女教师气运丹田，把更年期的戾气集中到头部，变出一副包青天的嘴脸，然后怒斥偷盗行为乃滔天之罪，十恶不赦，天理难容，接着一拍惊堂木，怒吼一声：谁是小偷，给我站出来！

当然没有人站出来。我们虽然偷鸡摸狗，但绝不是傻鸡笨狗。

班主任的耐性并不好，很快气急败坏，像得了狂犬病一样。她使出杀手锏，干出有违师道尊严的勾当，对每个学生搜身。

得知反革命之子和口臭仔被搜出赃物，我感到十分诧异，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带在身上呢？而我的赃物，早就藏匿在操场旁边的一个花坛里。所以当那两个该死的叛徒出卖我的时候，亦没有证据支持他们的指控。而且我向来形象良好，班主任自然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

我利用班主任押解两个小偷到院长室作进一步审问之机，以小便为由，把花坛里的几支蜡笔偷偷转移到课室的一个阴暗角落。然后大声喊：“咦，这里有几支蜡笔！”

一个细心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同学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看，“刚才我找过这个角落，并没有发现蜡笔……”

幸好，暴发户的小子正欣喜若狂，只顾乱蹦乱跳。我就这样逃出生天。

 

 

 

夜总会

  

“无聊独上青楼”。

文人墨士，若久坐案前而心生郁结，那最好到花街柳巷信步，到秦楼楚馆采香。摆几碟小菜，一壶好酒，挽佳人共赏夜色，共对风月，或低唱浅斟，或吟诗作对。

古时的青楼女子，不但姿色出众，“妓”艺超群，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最令人赞赏的地方是，她们看重“才”多于“财”。就像苏小小、薛涛、严蕊这样的名妓，你若无白居易、杜牧、柳永之文采，仅有一掷千金之蛮力，别说一亲其芳泽，一睹其芳容恐怕也难以如愿。所以在唐宋，为了“留得青楼薄幸名”，连贩夫走卒都会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偷嘛。

现代的青楼叫夜总会。夜总会本是舶来品。西方的夜总会，是吃晚饭、喝酒、看歌舞表演的地方。当年大上海的大世界、和平饭店亦深得西方夜总会的真传。可惜到了现在，夜总会就彻底中国化和家禽化。舞台变成大屏幕液晶电视，歌舞节目变成卡拉OK。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光顾夜总会的醉翁，为的是狎妓。

未坐定，鸨母就带着一大群丰乳肥臀一字排开，供客人挑选。选中心仪的对象，她就会整夜坐在你的旁边或者大腿上，跟你饮酒调情。

夜总会的小姐，当然不会跟你谈诗家三昧，所以你不要跟她说“小红低唱我吹箫”这样严肃的诗句，否则她可能会扑哧一声把口中的酒喷到你身上，再来前仰后合，捧腹大笑。

21世纪是快餐时代，与时俱进的夜总会也推出了三款欢乐快餐。A餐是三陪、B餐是一次性，C餐是通夜任玩。三种服务，三个价目，任君选择，丰俭由人。

然而，真正的丰俭由人是整个夜生活。除了夜总会，还有更加便捷的桑拿、沐足、洗浴中心，发廊则以服务网店多和收费低廉为卖点。至于晚上站街的自雇人士，良莠不齐，风险极高。当然，有些品味独特的男士觉得越危险越亢奋，那就另当别论了。

昨晚，一位朋友告诉我，尽管夜总会的消费相对较高，但是安全系数也同样较高，为了健康，多花点钱还是十分值得的。他还颇为得意地声称，在五天之内去了四次夜总会。这，很明显是在炫耀某方面的能力啊。

 

 

 

米什莱散文

  

1851年，由于接二连三地批评皇帝拿破仑三世，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国家档案馆馆长、法兰西学院教授儒勒·米什莱（Jules Michelet）被双炒鱿鱼——公职和教职都丢了。对政治现实彻底失望的米什莱只好黯然离开从未离开过的巴黎，到外省的田野散心去。

有如塞翁失马，多年的外省生活反而使米什莱写出一系列自然科学著作，其成就不亚于他的《法国史》和《罗马史》。以今天的标准来看，这些可以称为广义上的科普著作。

广义上的科普著作，我认为，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八世纪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这条脉络一直延伸到法国博物学家法布尔。作家们用诗歌和散文的形式，把枯燥乏味的自然知识用生动活泼的语言介绍给广大读者。

法布尔之后，科普作品向通俗化发展，例如美国作家房龙，他就善于用小说的叙事方式加上风趣的语言，把科学知识讲得引人入胜。

令人遗憾的是，今天的中国学者仍然挣脱不了三千年枷锁，始终认为晦涩难懂才是有学问，诘屈聱牙才是高水平。所以中国的科普读物虽然多如牛毛，而价值也贱如牛毛。嚷着“科技兴国”，拿着科普奖金，可是一下笔就画虎不成反类犬。房龙、阿西莫夫、加来道雄出不了，砖家叫兽却有一箩筐。

言归正传。米什莱是响应卢梭“返回自然”的号召，才发现大自然无穷的趣味。他的科普是用散文的形式创作的，语言优美，节奏感强，侧重抒情，充满浪漫主义情调，显然也是受到卢梭的影响。

 

欢迎你，鸟儿，为了把你带来的那双宝贵的手，也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神圣的缪斯，那永驻你身的才华！

你愿意为我唱歌吗？愿意用你那爱情与和平的力量，帮助一颗被残酷的人类史搅乱的心吗？   

（《鸟》）

 

米什莱在赞美大自然的同时，也不禁流露对人类社会的失望。然而，米什莱没有像大多数抒情诗人那样容易陷入绝望的情绪而不能自拔。对于人性的可贵之处，他仍会肃然起敬。

 

大地失去你们，也就丧失了自我，只因你们是大地的精华，有创作力的灵魂。大地以你们的生而生，而你们一死，大地也要死去。

（《海》）

 

可是，人性最容易被蒙蔽。所以他告诫人类，尤其是过度追求物欲的西方人，“你们要认真自助，考虑公众健康，重新振作起来”。

一百多年之后，米什莱的书迷一定感到非常欣慰，因为他的告诫连东方人也适用了。

顺便一提，一边读米什莱的《海》，一边听捷克音乐家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会相得益彰，感觉更美。

 

安妮日记

  

安妮·弗兰克（Anne Frank）的日记从1942年6月12日写到1944年8月1日，从13岁写到15岁。在美好的豆蔻年华里，她经历了月经的来潮，成长的变化，爱意的萌芽，感情的成熟。这是苹果树结出青色小果的过程，这是蝴蝶破茧而出的过程，可惜，这一切却发生在阴森恐怖的密室里。

纳粹德军侵占荷兰之后，开始对居住在那里犹太人展开惨无人道的大规模迫害。安妮与家人、朋友一共八人，在几个荷兰人冒死相助下，躲藏在大厦后楼密室里。一藏，就是两年。

安妮是个活泼、好动、直率、乐观的女孩，她没有唉声叹气，亦没有怨天尤人。她一边憧憬着将来的自由生活，一边笑对郁闷的幽闭生活。即使是在德军最飞扬跋扈的时刻，她仍然深信，她最敬爱的丘吉尔老人，一定会教训凶残成性的希特勒，使千千万万活在苦难中的犹太人得到解放。

丘吉尔确实没有令人失望。只是，安妮等不到那一天。

1944年8月4日，安妮的密室被纳粹党卫军发现，密室中的八人全部被捕，押往臭名昭著的奥斯威辛。最后，只有安妮的父亲能够活着离开集中营。

安妮的日记，尽管没有苦大仇深的情怀，亦没有催人泪下的故事。然而，一页一页地读下去，你就越发感到心痛，同时越发觉得自己渺小。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妮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尽管很想向书中的时间声嘶力竭地大喊：“停止啊！求求你，快停止！”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么，该怎样做呢？

我尽力地握紧手中的笔……

 

打麻雀

  

俗语所说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不定就是雀鸟烹调师傅对麻雀的最高礼赞了。这种礼赞有浓厚的中国特色，自古以来，无数臣子都是被皇帝“一不小心”杀掉之后再享受厚葬的待遇的。也许是太有中国特色的缘故吧，以至很少有中国人看出其中的荒谬性。其实我们可以作一个类比，假如有个凶徒捅了受害人的肚子一刀，然后七情上面地赞美道：“哦！你的血太鲜艳啦！你的肠子太可爱啦！”变态不？

生活在一个变态的国度里，该国麻雀的命运比该国人的还要凄惨。

虽然中国国粹“麻将”是出自“麻雀”的口误，然而发明麻雀牌的人，不是因为爱麻雀，而是为了打麻雀。麻雀牌是那场发生在明末江浙一带的消灭麻雀运动的忠实记录。

不过，中国麻雀真正的灭顶之灾发生在1955年。中国人民“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亲自对素质低下的中国农民作出绝对正确的毋庸置疑的指示——“除四害！”

“四伟”眼中的“四害”是指麻雀、老鼠、苍蝇和蚊子，麻雀是头号通缉犯。按照毛主席的计划，要在5～12年间达到基本消灭麻雀的目标。

人们一直错误地认为，麻雀这畜生以庄稼为生，与人类争食，消灭麻雀才能保住大丰收。但是麻雀总是杀不尽，为什么？那是因为人们缺乏一名英明领袖。

现在万事俱备了。英明领袖说，世上无难事，新中国可以战胜任何困难。于是乎，全国上下展开独一无二、空前绝后的打麻雀运动。

哦不，有人提醒主席，18世纪70年代，在哈布斯堡统治下的匈牙利，国王也下令过消灭麻雀……

什么？主席不能成为开创先河的人物，心情自然不太好……

“结果怎样？”

“麻雀被捉光了，各地果园布满了害虫，连树叶也没有了。”

事实上，麻雀的主食是虫子和虫卵，庄稼和果实只是它们茶余饭后的甜品。只可惜，人类目光短浅，总把焦点放在利害攸关的事物上，看不到麻雀的好处。

收回成命？不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打麻雀运动照样进行，照样轰轰烈烈，照样如火如荼。这样，结局就无可避免地重蹈匈牙利的覆辙了。

五年之后，1960年3月，在中央起草关于卫生工作的指示中，毛主席轻描淡写地说：“麻雀不要打了，代之以臭虫，口号是‘除掉老鼠、臭虫、苍蝇、蚊虫’。”

金口再开，冤情终于昭雪，麻雀终于得直了。只是……

 

故地重游

  

我不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再加上“厌母情结”，毕业之后仅返回“母校”两次。而且那两次都发生在毕业后的两年之内，距今已经——呃，大吃一惊——还是不要计算这种无聊的算式了。

今天是个不平凡的日子——辛亥百年纪念日，向来热衷玩行为艺术的不才，终于积聚足够的动力以故地重游，在缅怀历史巨人之余，亦顺道回忆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

今古一相接，长歌怀旧游。

1888年，美国的理想主义者在广州创办岭南大学。1952年遭到杀校，所有科系被并入中山大学。1988年，在海内外的巨大压力之下，已有百年历史的岭南大学至少在名字得到恢复，作为中山大学内的一个不伦不类的学院而存在。

中山大学原名国立广东大学，系孙中山在1924年所创。

正门直行三百米，就能看到孙中山书写的校训：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此语出自《中庸》。

开学第一天，一舍友在校训前激动得涕泗滂沱。他是孙中山的超级拥趸，自小就以考入中大为奋斗目标。我则没有任何高尚的动机，只要能够留在粤语区就心满意足了。

我一直不喜欢普通话。

红楼栋栋，绿草如茵。鲁迅曾经在这里打造锋利的檄文，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给人“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失落感。当年的我是否在这种失落感的笼罩下，写出不少讽刺时弊的杂文，并且胆敢投稿呢？已经记不得了。较之孙中山，我觉得鲁迅更加亲切。

如今我无法睹物思人，亦不能追忆往事，因为成倍递增的学生、名车、商店、餐厅、银行打破我记忆中的宁静。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桑拿浴室、夜总会什么的都能进驻校园吧，只要有钱。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我不觉得孙中山有什么伟大，他连仗都不敢打就把总统让给袁世凯，连洪秀全都不如。”

迎面而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如是说。另一个点头。

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注：本文发表于2011年10月

辛亥百年

  

1、前夕

尽管民族主义是独裁者的救命稻草，但是慈禧太后渐渐意识到，光靠义和团这种匪类是无法使大清帝国重振雄风的。也许，唉，也许康有为、梁启超等戊戌反贼的变革并不是完全错误的……只不过……不，绝不能赦免他们！如果让反贼回国，那不是等于承认哀家是错误的？

这个老妇人虽然顽固，但不顽劣。她知道，国内依然有千千万万个康有为，只要她一声令下，大清帝国就会走上由保皇派主导的君主立宪之路。然而……汉人素质如此之低，暂时还不适合搞西方民主，君主立宪制，必须循序渐进啊。

西太后归西之后，摄政王载沣决心加快循序渐进的步伐。

加快，加快，却依旧是老牛破车式的循序渐进……

中国人等不及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是一场保皇派与革命派的时间竞赛。革命派最终取得了胜利，时间是1911年10月10日，地点是武昌。

 

2、行动

1911年10月12日，正在美国丹佛市进行募款活动的孙中山从报纸上看到武昌起义的报道。西方媒体的报道并不怎么正面。

虽然败象已呈，但是清廷仍在负隅顽抗。新旧两股势力以秦岭淮河为界，南北对峙。

孙中山骤然改变计划。离开美国，到欧洲游说各国政府，在这场革命上至少保持中立，不要支持清廷。游说是成功的。

在伦敦，孙中山收到“中华民国军政府”拍来的电报，恳请孙先生回国主持大局。

1912年1月1日。孙中山抵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大总统。

 

3、三民主义

革命派中的主力是中国同盟会。

中国同盟会入会誓词：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矢信矢忠，有始有卒，如或渝此，任众处罚。

去除会社词汇之后，用当时最时髦的政治术语可以表述为：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这就是著名的三民主义。

孙中山提出三民主义虽然有划时代意义，却暗藏祸端。祸端是民族主义和共产主义。

对于民族主义，孙中山解释说，它是为了凝聚汉人反清反帝力量而提出，一旦建立民国后就应当删除。

对于共产主义，孙中山显然对它认识不深。他提出“平均地权”或者能说受到儒家“大同”理想的激励，但是后来的“联苏容共”则是天真得有点愚昧。

 

4、建国方略

孙中山把建国的程序分为军政、训政、宪政三个时期。也就是，推翻满清之后，必须先实行军事独裁，然后逐渐过渡到强人政治，待所谓时机成熟之后才进行民主选举，实施宪政。

军事独裁可防止军阀割据，以及军阀割据所产生的内战风险。强人政治可避免由政党政棍争权夺利所造成的政局动荡。只有当全国人民都知道民主制度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才可还政于民。

这个考虑得十分周详的蓝图，却成为袁世凯和蒋介石独裁统治的借口。孙中山似乎对人性过于乐观。令人稍稍感到欣慰的是，八十多年后，偏安一隅的中华民国在付出无数鲜血的代价之后，总算完成了三个阶段的过渡。

 

 

5、评价

某政党把孙中山称作革命先行者。在孙中山之前的先行者有洪秀全、李自成、黄巢、张角、陈胜、吴广、蚩尤……

某政党把辛亥革命定性为旧民主主义革命，而自己的革命则是新民主主义革命。

什么是“新”。我们听听牛津大学校长彭定康的解释：

一般来说，“新”不是新的，而是指否定旧的。比如，新自由主义者通常不是自由主义者，新知识分子从来不翻书，新保守主义者绝对不是保守分子。

这么说，新民主主义革命绝对不是民主主义革命。

 

 

 注：本文发表于2011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