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9日

阅读

  

当你阅读一本名字叫《如何阅读一本书》的书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滑稽?

这个疑似的悖论就是,正在阅读一本书的你肯定懂得阅读一本书,而不懂得阅读的人是不能够通过阅读《如何阅读一本书》学会阅读一本书的。

准确地说,《如何阅读一本书》的作者们的目的,是提供一些阅读技巧,而不是教人识字的。

哦,这里使用“作者们”别无他意,并不是要暗讽某些同行朋友雇佣写作团队,那是因为,这本书真的由两个人共同创作,他们是莫提默·J·艾德勒和查尔斯·范多伦。

各位看官,我可以十分负责任地说,这里压根儿不存在什么文人相轻。相反,我十分体会同行朋友的苦处,绝对不会批评这本书的内容有一半以上是废话。我衷心希望也能像两位作者一样……健谈。

在侃侃长谈之中,作者们提出四个阅读层次,我认为非常有代表性,值得在这里侃侃而谈。这四个层次分别是:

一、基础阅读

所谓基础阅读是指非常简单非常基本只要识字就能做到的阅读方式,它的关键在于阅读,而不在理解。我想,那些山野村夫和家庭主妇阅读电器产品使用说明书就是基础阅读。

二、检视阅读

检视阅读是指超快速浏览,或者叫略读、粗读,你喜欢叫什么都行。这种阅读方式我们并不陌生。浏览报刊、网页就是如此。然而有不少人用检视阅读的方式对待书籍,尤其是文学类书籍。我只能说,深表遗憾。

三、分析阅读

分析阅读就是精读,再加上认真的笔记。《如何阅读一本书》花最长的篇幅介绍分析阅读的技巧,我觉得现在有读书习惯的朋友都应该看看这部分的内容。当然,如果找遍整个住处也找不到一支笔的话,那就当我没有写过这一段。

四、主题阅读

主题阅读就是为某个主题而大量阅读与该主题有关的书籍。主题阅读只适用于专业人士和要写专题论文的人,一般读者这样做只会破坏阅读的乐趣。

总体而言,《如何阅读一本书》不值得购买……

什么?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呃……这个……那么……这本书有些内容还是不错的,买吧买吧。

 



2026年5月8日

文字生涯

  

让·保尔·萨特(Jean-Paul Sartre)在《文字生涯》里自述童年阶段如何与文字结下不解之缘。这位存在主义大师一改严肃的文风,亦无阐释艰深的哲理,而用生动活泼的文字,惟妙惟肖地把小萨特再现纸上。这本小书颠覆了过去萨特留在我脑中的印象(印象主要来自《存在与虚无》和《恶心》),实在意想不到,他竟然会如此诙谐!

有些哲学家特别会令人爱憎分明,萨特就属于这一类。喜欢萨特的人会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萨特的人则会不屑一顾。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概述《文字生涯》的内容,因为喜欢萨特的人都非常清楚萨特的生平,而不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有丝毫兴趣。

 

我的童年,又如何与文字结缘?

自从有基本阅读能力之后,我便爱上阅读。我不看小人书,而喜欢乱翻“大人书”。父亲的书桌上有逻辑学、修辞学和一些论文集。全部都看不懂,我就是迷上那种一板一眼的文体。

后来,福尔摩斯救了我,不然我将会死在马列主义的毒雾之中。还是小说世界精彩啊!如果现实世界都是这么精彩就好了。于是,我偷偷拿走祖父的烟斗和拐杖扮演福尔摩斯,还成功说服堂弟扮演华生。生活模仿艺术之后,我们的生活充满谜团,也充满笑声。

至于写作,无论记叙文、说明文还是议论文,我的文章都得到很高分数,也得过不少奖状。不过我觉得,初中生写议论文显得非常怪异,没多少学识实在不该乱评世事。幸亏我以前读惯那些看不懂的一板一眼的文体,所以也能板起脸来,义正词严地斥责美帝苏修。真是头发上生疮——有毛病!

跟萨特不同,我没有自小就立志成为作家。最初的理想是画家,然后是摇滚歌手,还想过当棒球员和相扑手……我的文字之路并不是一条直路,而且,虽然现在走在路上,但是我不知道它会通向何方。

萨特在书中直言,“对我来说,写作即存在”。

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尽管我的文字无法跟萨特相比,然而我会像他那样,用文字塑造本质。

 


Jacobus Levecq, Young Man at a Writing Desk, 1650s

2026年5月7日

芦笛

  

芦笛的英文是 Syrinx,实际上是希腊文,读作绪任克斯。

绪任克斯是阿耳卡狄亚雪山的一个水泽仙女,另一种说法是树仙。

一天,仙女借着皎洁的月色,独自来到拉同河洗澡。雪白的肌肤、轻盈的体态、端庄的举止,无不展露一种超尘脱俗的美。而那若隐若现的双乳,激起一浪浪银波,奔向那不知去向的下游。

正如很多我们看过的神话故事一样,仙女总是在河里洗澡的时候出事。

潘,藏在柳树后,饱餐眼前的秀色。潘是山林神,统治着这一片广袤山林。潘的身体是人与山羊的混合。在性情上亦是如此,既有人的才情,又有山羊的淫欲。他能歌善舞,吟诗说戏也有一手。同时,他的阳具一直勃起,为性爱时刻准备着。

山林里众多仙女,无不屈从于他的淫威。话虽如此,可是希腊神话里的男女诸神,又有多少不是淫荡成性的呢?所以,有人真心爱上他那超强大的性能力也说不定。

在皎洁的月色下,自信满满的山林神再也控制不住勃发的情欲,突然跳到仙女面前,昂首挺胸,逞异夸能,让那坚挺的东西沐浴在春光之中。

绪任克斯尖叫一声,马上抱起岸上的衣服逃跑。

哦?她是想跟我调情吗?

潘追过去,一边追,一边许诺。

来吧,美人,珠宝、首饰、服饰、房屋,甚至天上的月亮,我都可以给你!啊,不要跑!

潘还唱起了情歌。真动人。

然而,绪任克斯不为山林神的许诺和情歌所动,她沿着拉同河跑呀跑,跑呀跑……但是,始终无法摆脱追求者,而她的气力快要用完了……

月亮女神啊!贞洁的阿耳忒弥斯!求你救救我,别让我落到他的手里,我宁愿变成一根芦苇。

嘻嘻,追到你了!

潘向前一跃,不料扑了个空。他回头一看,只见一根纤细柔软的芦苇,随风摇曳。

悔恨交加的潘止不住泪水,他把芦苇制成芦笛,永远带在身上,不时向人吹奏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当然,生活还是要继续,性生活也要继续。

潘神,这曲子太美妙了……

嘻嘻,我还有更美妙的东西……

是什么?啊……你……啊……啊……

 


Arthur Hacker, Syrinx, 1892

2026年5月6日

议员为什么打斗?

  

在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台湾和南韩的国会经常发生议员打斗事件,中国大陆的媒体自然不放过机会,大肆渲染,说什么民主带来暴力和混乱云云。当时我身边有很多人拾喉舌之涕唾,嘲笑以上两个国家,尤其是台湾。

然而,他们搞错了。当时的台湾和南韩并不是实质上的民主国家,民选议员在国会只占少数,完全不能左右大局,就像中国大陆那些所谓的民主党派一样,仅仅起花瓶的作用。

议员为什么打斗?我举个例子来说明吧,当然,这个例子并不是真实的。

假如,某天大陆某市的人民代表大会突然要在其中一个街区搞试点,准许该街区的居民在没有任何政治压力的情况下自由选举自己的人大代表。

好,恭喜你,该街区的居民把你选进市人大,让你代表他们的利益。

接着,在一次人大会议上,一名脑残官员提交议案要求人大通过,议案是这样的:

为了创建文明城市,我市应该在××街区(就是你所在的街区)安装1000个大喇叭,以便24小时不间断地播放伟大歌唱家彭丽媛的红色歌曲。

大家都知道人大代表是什么货色,这些货色又一次一致通过……哦,当然啦,你投了反对票。因为你是真正的民意代表,做不出背叛选民的事情。对吧。但是,只有一张反对票有什么用呢?媒体不会报道,社会亦不会关注。怎么样?你会怎样做呢?

你可以做的,是忍气吞声。什么?你忍不了?那就离场抗议吧,这样或者可以聊以自慰。什么?你不想自慰?那就像八、九十年代台湾、南韩那些占少数的民选议员那样,选择一种有血性的做法:冲上去揍那个提出议案的衰人吧。

打人固然不对,不过,这是在议会内对不公平的制度的唯一抗争方法,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我相信,打人的议员一定考虑过他要承担的后果——罚款,丢掉议席,甚至坐牢。但是,如果不挥出这一拳,他将无颜面对他的选民。让社会听到你所代表的选民的声音,是政治家应尽的责任。

俱往矣,让我们再看看今天的台湾和南韩。今天,她们已经骄傲地成为真正的民主国家,议会内再也没有什么委任议员、什么钦点议员了。因此,也没有发生议员打斗事件了。

 

 

 

2026年5月5日

左仔的诞生

  

众所周知,全世界共产主义者公认的祖宗叫卡尔·马克思,他是从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爆出来的一个幽灵。

令人困惑的是,马克思不是土地被征用、房屋被强拆的流民,也不是讨薪未果投诉无门上访又被揍的打工仔,马克思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在西方的地位向来很高,从来没有“臭老九”和“反动学阀”之类的诨名。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马克思的脑袋里会产生如此暴戾的怨恨呢?

事实上,西方知识分子大都左倾,就算是在共产主义已经破产的今天,左倾的比例依旧没有发生改变。这又是为什么呢?

F·A·哈耶克从善意的角度出发。知识分子都是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开始,他们就一直试图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殊不知,这是一条“通往奴役之路”,因为创造新世界必定要有蓝图,蓝图必定要有设计者和工程师,设计者和工程师必定要获得绝对的权力,而绝对的权力绝对地导致腐败。

L·V·米塞斯则以恶意揣摩。知识分子往往高估自己的能力。只要能力未获得社会认同,同时一批(他们认为)不学无术的人却在商业领域里大获成功,知识分子便产生嫉妒和怨恨心理。

罗伯特·诺齐克进一步分析,知识分子都是校园里的佼佼者,因为学习成绩优秀而受到老师和家长的称赞和奖励。然而,社会不以考试成绩为成功标准。失败产生怨恨,怨恨使知识分子产生破坏社会的恶念。

毛泽东指出“知识越多越反动”(注意,这句话并非毛直接说出,而是人们对他相关讲话的总结)——难怪毛主席这么进步——事实上,知识分子大都左倾。为什么左派夺权后,总是把自诩进步的知识分子打成反动派,加以迫害?这才是最值得知识分子反思的问题。希望反思的结果,会令他们不再那么左。

 

 



2026年5月4日

雨霖铃

  

我们完全可以以电影观众的身份欣赏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

画面一片漆黑,只听到寒蝉声声凄切。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画面淡入,傍晚时分郊外长亭,貌似经历过一场骤雨冲刷,到处湿漉漉。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镜头移动,至一个半敞开的帐幕,然后切换至男主角——词人柳永的中景。他面对一桌美酒佳肴,却愁眉深锁。为什么?忽然,传来船夫的吆喝,催促上船。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词人站起来欲离去,突然,一美丽女子走入镜头……四手相握,四目交投,欲言又止,眼泪默默流淌。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词人不忍,以泪眼望向江面。切换主观镜头,只见江面上烟波茫茫,雾霭沉沉,分不清远近。

让我们一直看着烟波雾霭,以下内容由画外音完成。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多情的人啊,自古最伤离别,而今更是在,冷落的清秋时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今夜酒醒后,我将身在何处?也许小船停泊在某个杨柳岸,让我独对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离别之后,世间一切良辰好景,也形同虚设。没有你,纵有千般人世风情,我又能向谁诉说呢?

太悲了!我喜欢柳永的原因就在此,不是因为他的风流,而是因为他的多情。

 



2026年5月3日

蝎子和青蛙

  

有这么一个寓言故事:

 

蝎子要渡河,但不会游泳。此时,他看见有一只正在用颤音唱歌的青蛙。

“阿蛙……青蛙……青蛙哥……”

“哦?有事吗?”

“青蛙哥,您能驮我过河吗?”

青蛙认真地打量说话者,不由得害怕起来。

“蝎子老兄,我怎敢驮您过河?您的尾巴有毒,蜇一下会死的。”

蝎子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不会蜇您的,如果蜇了您,我自己也会淹死在河里呀。”

言之有理。青蛙便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驮蝎子过河。可是,半途蝎子还是蜇了青蛙。青蛙用最后的力气问蝎子,为什么?

蝎子哭着说,“我控制不住自己啊!”

 

这个寓言故事讽喻本性难移的道理。

不少人以为它的作者是伊索,可是,《伊索寓言》并无收录。

它的真正出处,众说纷纭。有人说欧洲,有人说西非,有人说印度,有人说波斯……

不管哪里,古人似乎都有很多讽喻本性难移的寓言故事。我们比较熟悉的就有,希腊《伊索寓言》中的《农夫和蛇》、阿拉伯《一千零一夜》中的《渔夫和魔鬼的故事》、中国的《东郭先生和中山狼》等。

不过,因为本性流露而不惜牺牲生命的,就只有《蝎子和青蛙》里的蝎子了。蝎子果然是真性情,好汉子,纯爷们。

 



2026年5月2日

大话色

 

色子,又叫骰子,两个名称都通用,请随便选择一个使用。

“骰子”似乎更加古老。古书把这种东西记作“投子”,它们是用木头制作的。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唐朝,人们就地取材,用骨头代替木头,故而变成骨字旁的“骰子”。

如果你喜欢色而不喜欢骰,OK,没问题,不过请容许一次温馨提示。不少人读错色子的“色”音,应该读shǎi·zi,而不是sè·zi。讲粤语就没有变音的问题,仍然可以读作“sick”。

每个中国人都知道,色子、骰子、投子、投资都是赌博工具。不过,自从香港酒鬼发明大话色之后,色子也可以称为一种游戏工具(可能这么区分纯属多此一举,因为中国人大都不怎么区分赌博和游戏)。

大话色深受华人喜爱。从港澳到台湾,从三亚到漠河,从出租屋到烂尾楼,一到晚上九点,整个东方就咯咯作响,使地球为之一震。

我却讨厌大话色。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变态的游戏,因为奖励输家——输家有酒喝,赢家反而要咽口水。所以完全没有必要研究制胜之道。当然,如果你想灌醉美女,从而得到一种比酒更有吸引力的奖品的话,那么我还是可以和大家分享一点游戏心得。

两人单挑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对方牵着鼻子走,必须坚信和利用无差别原理。所谓无差别原理,就是说,对方有否说谎?这就跟掷硬币一样,正反面都有同等机会。

例如,对方喊出“三个六”,而你并没有三个六(就算有两个六),你选择揭盅的话,机会是50%。记住,你的对象是人,而不是色子,不需要浪费脑汁去分析点数的概率。

此外,虽然每个人在说谎的时候都有所流露,但是夜场灯光暗淡,加上几杯下肚令人改容,你是很难看清对方的神色的。假如不幸地把对方憋尿的痉挛误以为说谎信号,那反而得出错误的判断。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就用无差别原理去玩大话色吧。

 



2026年5月1日

卖懒与财神

  

“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条道理果然很硬。随着社会的所谓“发展”,很多民俗都像自然资源那样崩坍。

在珠江三角洲,以前深受小孩欢迎的卖懒和送财神的风俗,现在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卖懒很早在珠江三角洲流传。年三十晚,吃过团年饭之后,小孩穿上新鞋,然后向家长领取一个慈菇、一个红鸡蛋和一支香,结队走到街上,边走边唱:“卖懒,卖懒,卖到年三十晚……”走到土地庙、大榕树或者小河拐弯处,总之就是有“神仙气”的地方,把那支香插下,意为把懒惰卖掉,来年会像黄牛一样勤劳。回程就不必唱歌了,因为嘴巴有其它活要干,吃掉手上的慈菇和红鸡蛋。

到年初一的大清早,天还未亮,就有一些小孩子拿着一大叠写上“财神”二字的红纸,挨家逐户呼叫“财神到”。憧憬发财的主人便会开门“接财神”,并送上“利是”一封。

不过祖父不准许我参与送财神活动,他觉得,这样做形同乞讨。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小孩子拿着“乞讨”回来的钱财买糖果吃。

还好,我自小就讨厌糖果。

 

 

 

2026年4月30日

一潭死水

  

章太炎在《国学概论》中对诗歌的定义发表高见。他认为,只要有韵的就是诗,而不管它写得多么粗鄙多么低俗;无韵的就肯定不是诗,而不管它写得多么精练多么优美。他认为诗的特质是和谐,所以猛烈抨击那些所谓的新诗,新诗不配称为诗,只不过是断句的散文。

身为“国学大师”,章太炎也许只会盯着本国文化,不知道欧洲早就有无韵诗这一类型也说不定。无人不知的《失乐园》就是完全不押韵的。当然,我不排除章太炎有到海德公园用英语高呼“弥尔顿算个屁诗人”的勇气,不必担心,西方人是宽容的,不会打死你,只会嘲笑你浅薄罢了。

就算章太炎真的从未听说过《失乐园》,那他在流亡日本接受日本友人资助的期间,不可能没有接触日本文学。日本的诗——和歌、俳句、川柳等,都不讲求押韵。莫非他也敢到帝国饭店高喊“日本没有诗人”?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好了,不要以为我评论一个近百年前的观点,纯属无事生非。要知道直到今天,中国那些所谓国学大师、文学教授仍然保持着这个食古不化的传统。章太炎们实在难辞其咎。因为那个时期,正是在文化领域里发起现代主义革命的最好时机。现代主义是20世纪初的一场文化革命,中国人拒绝这场革命,就不要奢谈什么创作自由了。

为什么我们要为现代艺术叫好呢?我曾经解释过,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摧残之后仍然赞美世界的和谐就显得太虚伪了。诗歌也是一样的。现代主义的诗歌无意再去遵循什么规则什么格律,诗人只是想把内心压抑已久的强烈的负面情绪呼喊出来。这样,诗歌就回归到它的原点——表现。

 

我们是空心人

我们是填塞起来的人

彼此倚靠着

头颅塞满了稻草。可叹啊!

                                   ——T.S.艾略特,《空心人》

 

可叹啊!中国的卫道士太多,老学究太多,冬烘先生太多!唉,文学无法成为文化的先锋,那么这个文化就是腐败的。在这一潭死水之中,偶尔跳出一只癞蛤蟆,便博得全体叫好,以为这潭死水仍然有希望。谁知,它不过是工于心计的一次表演罢了。

唉,这潭死水还要和谐到什么时候呢?

 

 

 

2026年4月29日

安全购物

  

买衣服的时候,我们一遇到“均码”就会头大,因为均码往往都不合身。这就和个人收入总是与人均收入相去甚远一样令人悲哀。

穿不到均码也算了,问题是我们会因此而产生无形的压力。“呜呜,我的身高低于人类平均水平。”“妈呀,我的肥胖击败百分之六十的地球人口。”

与衣服不同,安全套的均码却令人喜上眉梢。事实上,绝大多数安全套都是均码,只有少数产品用来满足浮夸者和自卑者。均码的安全套,确实能减少顾客的尴尬。

当你走进药店,只需要用手指一指,说一句“这个,我要一盒!”就OK。售货员不会问你:要SM还是L?哦,我看你的样子,XS会合身一些。不信的话,可以到更衣室试穿一下……穿好了?过来过来,不要害羞。看哪,你穿XS多好看呀!你还可以试试这一款条纹型的,条纹,会使你那短小的——显得强壮些。

现在很多超市都有出售安全套。没有售货员在场,顾客在选购的时候会感到自在一些,不会陷入面面相觑的尴尬之中。

对超市经营者来说,出售安全套绝对是高明之举。为了掩饰购买安全套的目的,顾客通常会用一堆薯片、花生米、巧克力、方便面、饮料、纸巾或者其它什么的覆盖购物篮中的那盒安全套。不过,这些伪装除了增加超市的利润之外,对顾客的帮助其实不大,除非你打算高买。

结算的时候,随着收银员逐一扫描你的伪装,你的肾上腺素激增,心跳也越发不靠谱,到最后,你的司令部完全暴露了,唯一的抵抗方式只能是抬起头吹口哨,假装心不在焉……

“先生,一共532.5元。”

“这……这么贵?有没有算错?”

“没有呀,要不要我再检查一次?”

“不……不用了。”

付过款,你立即抱起购物袋向出口狂奔。

“先生,先生!别跑!先生!你的安全套掉地上了!”

 

 

 

2026年4月28日

世界是平的?

  

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那部大部头《世界是平的》,中文译本多达50万字。译本由三个似乎缺乏沟通的译者译出。移动电话公司说得好,沟通是很重要的。不时沟通一下,就不会闹出一个名词三种译法的笑话。

关于这部著作,我不敢说作者弗里德曼太过啰嗦,只能说他是名精明的记者。他确实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所以跟他的公司一样,爱用一大堆事例(包括事实和谎言)去证明一个观点——左倾和全球化是有益的、必需的。他也许不记得爱因斯坦曾经说过,“一个有力的例子就足够了。”这里并无任何批评之意。如果读者也和我一样清楚知道对于作者来说字数意味着金钱的话,我想,没有人会不原谅作者。既然不批评,对这部著作也就没有什么好评论的了。这里,我想借“世界是平的”这个意象讲讲自己的看法。

提出“世界是平的”这个概念,这是作者最值得赞赏的地方。现在的世界,的确是平的。因为科技发达、信息爆炸、知识技术共享,使地球变小,也变平了,几乎每一个人都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有着几乎同等的机会获得成功。

不过,你能否把这个概念转化为意象呢?

意象?什么意象?意象是属于文艺的东西,我不懂!

是的,现在报读理工科的学生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高,文学、艺术、哲学几乎无人问津。所以,世界越来越像一堆概念的集合。

过去,世界是圆的,我们最多只能知道这个半球所发生的事情,那个半球发生什么,甚至是否存在,不知道。资讯匮乏反而激发了人类的想象力,以及向未知世界探索的勇气。这样才有神话、传奇、史诗、戏剧所记载的各种浪漫故事,这样才有哥伦布、达·迦马、麦哲伦、德雷克等冒险家勇闯新世界的壮举。

今天,地球上——不,连地球内部和地球附近都没有一个地方未被过度探索,而太空呢又似乎遥不可及。梦想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想象力也是如此。因为想象力无助于我们在世界这个越来越拥挤的平台上获得成功。在平坦的世界,唯一的成功之道是赚钱。尽管弗里德曼在最后一章大谈梦想和想象力,但是很明显,他所讲的梦想和想象力无不禁锢在科技领域和贪欲里。

过去人们把世界、地球、大地、大自然称为母亲,是因为地球是圆的,两个半球就好比母亲的两个乳房,所有生物依靠她的乳汁生存。然而,人类太贪婪,吸干所有乳汁,吸到世界变成干瘪的平胸。现在,人类失去养分,只能用自己制造的非天然食物来养活自己。越来越多的非天然,我们的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水泥和沥青;我们呼吸不到大自然的气息,只有工业废气;我们爱听的歌不再从大自然获得灵感,而是无尽的情欲……

这就是我要描述的意象了。

 

 

 

2026年4月27日

哥特小说

  

我的梦境常常像哥特小说。

我在阴森的树林迷失方向,山重水复疑无路,突然出现一座荒废的城堡。熟读各类书籍的我当然知道,一旦走入城堡,后果将不堪设想。正当为见多识广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我已经置身在城堡里。可恶的梦魔!之后,飘浮的鬼火、丑陋的僵尸、嗜血的妖精、凶残的怪物逐一登场。我想逃跑,却有走不尽的梯级。要不就是,虽然拼命奔跑,却始终无法在空间上有丝毫突破……唉,我最终被惊醒,又一次喘着粗气,庆幸劫后余生。

我猜想,哥特小说就是这样产生也说不定。

1765年,贺拉斯·沃波尔出版世界第一部哥特小说《奥特朗托堡》,大获成功。自此哥特小说在英国乃至欧美风行一时。

试想想,在寒冷的冬夜,窗外风雪呼啸,炉火劈啪作响,年轻的小姐坐在沙发上阅读一本哥特小说。光线微弱,魑魅魍魉很容易从书中跳出来,把娇贵的身子吓得蜷缩一团。这时候,假若有一位气宇不凡的绅士在场,“不要怕,有我在。让我陪你度过漫漫长夜!”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啊!

哥特小说之中最出名的要数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直到今天,科学怪人还不时走上银幕吓吓人。

爱伦·坡也是哥特小说的好手,他的怪异故事曾经使年少的我一度不敢在夜里独自上厕所。坡一生从不缺疾病和药物,他的梦境一定为他的创作提供不少灵感。

那么,我要不要写哥特小说呢?

这个念头产生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耳朵便听到简·奥斯汀的嘲笑。

奥斯汀在长篇小说《诺桑觉寺》里调侃了哥特小说,也顺便调侃了爱情小说。这位小姐的讽刺风格属于绵里藏针型,就是刺到你一脸血你还会傻乎乎地赞道:好萌好可爱的一团丝绵哦。

我想,我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2026年4月26日

民国

  

在中国大陆的历史纪元表里,19121949年这段时期被称作中华民国,简称民国。

然而中华民国直至今天仍未灭亡,只是播迁台湾岛苟安一隅。若以史为鉴,今天不承认中华民国存在的人实在可笑。晋从洛阳退守建康,宋从汴京避让临安,都不代表朝代终结,只是后来史学家为了方便,才用东南西北作出分辨。我相信,在台湾的中华民国将来会被称为“东民”,或者“后民”。只不过,在中国大陆,中华民国的时代的的确确已经终结了。

翻开史书,在大陆的民国时代,可说是名副其实的乱世。从辛亥革命开始,到袁世凯称帝,接着是张勋复辟,军阀割据,国民党北伐,日中战争,国共内战,最后民国政府败走。乱吧?

乱是乱了一点,但是没有乱到世风日下、礼崩乐坏、百业凋敝、荒时暴月、饥馑荐臻、征地拆迁、卖官鬻爵、盗贼横行、拐卖妇孺、制造毒物、唯利是图等成为社会普遍现象的程度。那是因为,那时候没有严酷的党禁报禁,没有大开文字狱钳制言论。平民百姓尚且能享有基本人权,知识分子尚且能保住文人尊严。

只要识字,你可以到书店看看书,到茶座聊聊国是。不过,国是没什么好聊的,还是评论一下钱穆的中国历史,研究一下冯友兰的孔孟老庄,挑剔一下陈望道的修辞学,戏谑一下李宗吾的厚黑学……哦,又或者学习一下鲁迅笔下的阿Q如何调戏小尼姑,欣赏一下徐志摩极力推介的康桥和翡冷翠明信片,倾听一下胡适如何论述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到了晚上,你可以到大世界听听爵士乐,或者到兰心大戏院看看周璇的电影。你还可以毫无节制地劲抽哈德门香烟和狂饮张裕味美思,因为喝醉后只要把住址告诉车夫即可,不必担心他会把你拉到郊区然后抢劫兼杀人。

什么?你是农民?你不识字?没关系,你可以花一两个仙,搬张板凳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听听“讲古佬”唾沫横飞大讲赤壁之战、哪吒闹海、唐三藏天竺之旅以及西门庆潘金莲的艳情故事。要不,就到花白胡子垂到腹部的村中长老那里,听听历史、唱唱大戏、背背谚语以及学学房中术。总之,每个阶层都有丰富的文化生活。试问,民风又怎能不淳朴?

只是,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勾结西方马列主义反华势力,刻意制造阶级矛盾,强迫人民玩打土豪斗地主的暴力游戏。从那一刻开始,中国就不再是那个中国了。

 

 

 

2026年4月25日

高跟鞋

  

给女人一双高跟鞋,她能征服世界。

这里说的世界,不是指客观世界,而是她自己的世界。

在她的世界里,主观、自信、孤傲、超逸、旷达、明朗、大方……当然,还有美丽。

不要试图与一个神采飞扬的女人争论,如果你是一个绅士,或者是一名骑士,请赞美她。但是你要注意用词,不要说什么贤良淑德,她们会不屑一顾。

穿高跟鞋的女人,身材会更加突出、更加魔鬼,走起路来会更加婀娜多姿,还有一种袅袅婷婷、弱不禁风的美感,能够勾起人无尽的怜爱,犹如捧心西子。

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遗憾的是,穿高跟鞋的女人,却以伤害身体健康为代价。受压过大,脊椎、膝盖、足踝容易受伤,脚趾也容易变形。

倘若运气不佳,置身在一个不懂得尊重女性的野蛮地区,穿高跟鞋的女人还会遭到虎背熊腰、七尺之躯的懦夫嘲弄,甚至可能抢劫。

要付出如此之多如此之巨的代价,依旧无损女人穿高跟鞋的决心。因此,生活在这个野蛮地区的女人,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不解风情的男士或会发问: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莫非高跟鞋之于女人,就如同香烟之于烟鬼、烈酒之于酒鬼?

“非也,”风流儒雅之士代之答曰,“女为悦己者容。”胸有成竹之中又带几分自我陶醉。

只不过……哈哈,男士们,你们上当了。为了顾及男人那可笑的虚荣心,女人大都笑而不语。

女人从来不为悦己者容,她们只为自己,为生活,为美,为爱。

 



2026年4月24日

万物皆流

  

Everything Will Flow 是英国摇滚乐队 Suede 1999年推出的单曲,没有打入过任何音乐排行榜前二十。我却非常喜欢这首歌,原因是它的主题——万物皆流。

“万物皆流”(All things flow),是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的名句,此思想的滥觞则是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万物皆变,无物永驻”(Everything changes and nothing remains still)和“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You cannot step twice into the same stream)。

需要注意的是,卢克莱修诗句的英语译文是 All things flow,是一概括性陈述。Suede 乐队的是 Everything will flow,“will”成为关键词,强调眼前的事物,无论多么宏大,都将会消逝。

不妨和以下两句放在一起品味:

去年的白雪如今安在?(弗朗索瓦·维庸,《小遗嘱集》)

如朝露坠地,如朝露消失,我此身命。浪速城的辉煌,不过梦中之梦。(丰臣秀吉,临终慨叹)

 

 

 

2026年4月22日

卡莱尔的文学史演讲

  

18384月至6月,托马斯·卡莱尔(Thomas Carlyle)应邀在伦敦作了十二场学术演讲,主题是文学史——从荷马史诗开始,一直到十九世纪上半叶。

演讲相当成功,观众亦相当踊跃,因为此前出版的《法国革命史》,使卡莱尔成为炙手可热的红人。

奇怪的是,卡莱尔并没有将这十二场精彩演讲的讲稿交给出版社,也许他认为这些演讲不过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幸好,观众中一位速记能力非常强的议员记下这些演讲。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先生因病错过第九讲,因而我们也错过卡莱尔对十八世纪法国文学的评说。

阅读这些讲稿,完全感觉不到是在阅读文本,我仿佛看到卡莱尔站在讲台上,用铿锵的嗓音,用坚定的手势,绘声绘色地讲解历史长河中的文学。我不由得为他那超凡的功力而喝彩。

首先,卡莱尔有丰富的历史知识和出色的文学技巧,他驾轻就熟地选取、整理和归纳文史哲(当然以文学为主,历史、哲学为辅)纵横交错的材料,使其简洁明晰以适合演讲。

其次,卡莱尔非常善于演讲,他清楚知道言语稍纵即逝的特性,特意使用平易而又生动的语句,而要旨部分和无法避开的术语,都会适时地重复强调。

卡莱尔的魅力是独特的,之所以独特是因为他有独特的人生经历。27岁之前,很孤独、很彷徨、很痛苦……他喜欢数学,当了数学教师,但很快厌倦……他爱上法律,考上爱丁堡大学法律系,又突然厌倦……他不知道人生的方向,做事永远只有三分钟热度,整天浑浑噩噩、晃晃悠悠。直到遇到歌德的作品……他决心成为文学作家。

一旦确立了人生目标,他就坚毅地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挫折。1826年,31岁的卡莱尔创作了《成衣匠的改制》(或《拼凑的裁缝》)。这部不知道是小说还是哲学随笔的东西,成为书店毒药。他为此忍受了11年的嘲笑。但没有放弃,他拼命苦读,吸收各种知识,终于在1837年写出奇书《法国革命史》,真是十年磨一剑啊。

《法国革命史》之奇,奇在作者不落窠臼。它是一部反传统的历史著作,用戏剧手法再现场景,用散文手法描述人物,文采极度绚丽。在道貌岸然的时代,这部著作无疑引起很大争议,却为很多现代历史学家开辟航线。

1838年的文学史演讲,仍然出现不少争议,甚至连演讲稿的出版人也忍不住批评“卡莱尔的偏见令人反感”。然而我觉得,他批评伊拉斯谟、贬低弥尔顿等,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只是,对于他既称赞《堂吉诃德》又肯定西班牙骑士制度,倒让我有点无所适从。而他将约翰·诺克斯这个狂热的宗教改革者提升到伟人的高度,更令我挠头。这就好比伯特兰·罗素把拜伦勋爵当作哲学家写进《西方哲学史》一样。唯一的解释也许是,卡莱尔是个真诚的怪杰。

我欣赏卡莱尔的真诚。知识分子不应该害怕发表个人意见,尽管这些意见听起来多么偏激,并且与主流相悖。可笑的是,美国学者J.梅西在其著作《文学简史》中把卡莱尔的真诚看作伪善。唉,做人真难。

 

 

2026年4月21日

短篇小说

  

具有短篇小说要素的文学作品最早可以追溯到伊索寓言,但是我们不能把《伊索寓言》和《一千零一夜》称作短篇小说集,因为短篇小说是相对长篇小说而言的。短篇小说(short story)作为一个独特的文学体裁,直到19世纪初才出现。

短篇小说的诞生得益于激情四射的浪漫主义运动,因而它有一个激情四射的爆炸式开端。法国产生梅里美、巴尔扎克和戈蒂耶,俄罗斯冒出果戈里和普希金,德国则有克莱斯特和霍夫曼,美国的爱伦·坡、欧文和霍桑也不甘示弱。

你可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缺少了文学强国英国的作家呢?哦,那是因为,当时的英国人热衷散文随笔,有兰姆、赫兹里特、德·昆西等优秀随笔作家的优秀作品,英国人暂时对短篇小说没有兴趣。

短篇小说在19世纪7080年代迎来第一个黄金时代。在这个时期的代表人物有法国的莫泊桑、俄罗斯的契诃夫和美国的马克·吐温。

到了20世纪初,随着帝国主义的快速扩张,人类文化开始了全球化的交流。短篇小说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亦宣告来临。

这个时代,英语作家独领风骚,吉卜林、康拉德、杰克·伦敦等通过短篇小说描写奇特的殖民地生活和刺激的冒险故事;欧·亨利和菲茨杰拉德在作品中再现资本主义社会的繁荣和困境;而乔伊斯、伍尔芙和福克纳等则将短篇小说作为现代主义文学的实验室。

此外,相对贫穷落后的亚洲地区为了赶上浩浩荡荡的世界潮流,也积极学习西方文明,并在短时间内取得骄人的成绩。涌现芥川龙之介、鲁迅、纪伯伦、赫达雅特等有不少出色短篇小说作品出产的作家。

当然,不得不提卡夫卡,卡夫卡是最早用短篇小说表现荒诞的作家。由于太超前,作者在世时作品无人问津。

经过两个黄金时代之后,短篇小说在20世纪中期走向衰落。原因不是创作短篇小说的作家减少了,而是通俗文化大行其道,导致短篇小说也难免被严重腐蚀。

现在说起短篇小说,一般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读者文摘》、《心灵鸡汤》和《故事会》里的文章。读这些文章的读者,大都是为了打发时间,为了娱乐自己,或者为了发泄情绪。他们讨厌说理,也害怕作出深刻的反思。如果,莫泊桑的《项链》、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在今天向报刊投稿的话,九成会被退稿。退稿原因可能是:脱离现实生活,无法引起读者共鸣。

 



2026年4月20日

怪谈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乍暖还寒,偏遇月黑风高,那就更难将息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倘若有一瓶烈酒,和一本鬼故事书,那就别有一番情趣了。因为大自然布置了一个绝妙的舞台——雾惨云愁、鬼影幢幢、风声鹤唳……随着故事的深入,恐惧感不知不觉地从字里行间袅袅升腾,旋即弥漫室内,毫不困难地攫住所有感官,你开始分不清现实世界与想象空间,你开始战战兢兢、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没错,读惊悚的鬼故事确实需要氛围。例如在寒冬火炉旁读爱伦·坡的《怪异故事集》,又例如在夏夜纳凉时读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而在春寒料峭之夜,读小泉八云的《怪谈》就再合适不过了。

小泉八云是在希腊出生的爱尔兰人,他漂泊四十年之后最终在日本找到安身立命之所,度过人生的最后14年。

爱上日本的小泉八云将心血洒在日本文化之上。他用英语创作了很多重要作品,为十九世纪末的欧美国家架设与日本沟通的桥梁。其中包括影响深远的《怪谈》。

《怪谈》一共收录了50个日本民间流传的灵异故事,每个故事都令人叹为观止。

其实在此之前,坊间市井亦有不少收录灵异故事的书籍出售,不过,它们讲故事的形式不是佛教经典式的阳春白雪,就是江户物语式的下里巴人。小泉八云则采收西方浪漫主义的叙事方式,曲尽其妙,使之生动活泼、绘声绘色,以达到雅俗共赏之效果。同时,他又原汁原味地保留了深藏在素材之中的日本传统风味,在阴森恐怖的意境里,又飘散着哀婉动人的艺术之美。可以说,《怪谈》是西方与日本文化交融的最高成就——至少在三岛由纪夫出道之前是成立的。

 



2026年4月18日

哲学之死

  

当弗里德里希·尼采高喊“上帝死了”的时候,实际上死掉的不是上帝,而是哲学。

尼采自诩解决了所有哲学问题,故此哲学这门学科不需要再存在下去了。当然,实际上尼采并没有解决所有哲学问题,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推翻哲学问题。这就好比,跟人约好决斗的时间和地点后,故意失约,然后声称解决了战斗。

后来,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接过尼采的反哲学武器。

虽然在很多人心目中,维特根斯坦的名声比尼采好得多,然而他在打女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比尼采手软,至于狂妄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维特根斯坦完成《逻辑哲学论》之后也声称,所有问题基本解决。实际上他跟尼采一样,只是推翻、颠覆、摧毁一切哲学问题。维特根斯坦的理论指出,哲学不是解决问题也不是探讨问题,哲学是描述问题。

既然哲学是描述问题,那么对语言、词汇的分析便是哲学的唯一任务。我们绝不反对分析哲学,我们反对的是绝大多数的分析哲学家。当他们使用只有他们那个小圈子才能看得明白的术语进行写作和辩论的时候,我们不由得深表遗憾。

与分析哲学不即不离的是后现代主义哲学。鉴于不才的拙作含有较多后现代主义元素,不才就不在此直接批评了,做人要厚道嘛,尽管文学与哲学、形式与内容均属于完全不同的概念。

让我引述尤尔根·哈贝马斯的观点吧。

哈贝马斯指出,后现代主义用社会多元性瓦解人际关系的凝聚力;用结构主义否定普世价值;用解构游戏的精神取消理性的真谛;用反人道主义抹杀人的尊严……

可是,哈贝马斯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位法兰克福学派的末代传人,就算不是久经考验的马克思主义战士,也是一个死不悔改的左棍。

讨论到这里,我们不难得出“哲学死了”的结论……有人反对?好吧,就算未死,哲学也奄奄一息了。因为从尼采起,每个哲学家都向它捅一刀子……又有人反对?好吧,哲学未死,它仍然活在遥远的年代。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和柏拉图一起谈天,和笛卡尔一起思考,和休谟一起怀疑,和第欧根尼一起手淫,和奥卡姆一起玩剃刀,和恩格斯一起玩女人……呸,扇他两记耳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