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相轻,似乎是古今中国人的共识。对于这个说法,我不敢反对,只是不解,在中国,凡是同行都相轻,难道移动、联通、电信之间没有相轻吗?难道中保、平安、太平洋之间没有相轻吗?为什么偏要拿文人哂笑呢?
唉,也许是那丑陋的奴才形象遭到广大人民群众歧视吧,文人从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被冠以“酸”字开始,一路沦落为过街老鼠般的“臭老九”。不过,俱往矣,随着那一年响起的枪声,文人已经不再酸不再臭,最多是无耻罢了。
文人相轻的极端例子,有民国两大超级文人鲁迅与梁实秋之间的论战——也许称之为骂战会更为贴切。是的,他们确确实实是在对骂,而且骂起来没有牛顿与莱布尼茨那般公式化,也没有拜伦和骚塞那般文绉绉。不过,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仍然可以称得上是中华民族君子交绝的革命性典范。
《战国策》有言:“君子交绝,不出恶声”。鲁迅与梁实秋却颠覆了这个传统。他们不仅口出恶言,还搞人身攻击,甚至诽谤中伤。例如,鲁迅骂梁实秋是“资本家的走狗”,梁实秋诽谤鲁迅收了苏联人的卢布……
此情此景,人们一定又重弹“文人相轻”的老调吧。可是,在鲁迅逝世后,梁实秋写过一篇长文评价鲁迅,文中虽然不乏冷嘲热讽,但字里行间却透出一股深深的落寞和寂寥。对一名真正的文人来说,失去一个旗鼓相当的敌人,比失去一位要好的朋友更痛苦。外行人不明白这种文人间的复杂感情,他们只看到相轻的表象。
公平地说,文人相轻的行为不应该被人所轻。文人相轻,至少恪守“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戒律。试想想,武人相轻会怎样?刀光剑影。君主相轻又会怎样?尸横遍野。百姓相轻呢,譬如一个卖猪肉的与一个卖牛肉的相轻又怎么样?哟,他们肯定不会只拿猪肺和牛肝互掷那么简单。从后果来看,文人相轻是最无杀伤力的相轻。因此,文人相轻不应该成为贬义词,或者说,人们不应该用鼻子发出文人相轻的感慨。
那么,对于一个文人来说,他是否应该轻视其他文人呢?
查尔斯·兰姆从来不回应任何攻击,是出名的谦谦君子。威廉·赫兹里特正好相反,他思想偏激,言辞锋利,以树敌为乐。这两位十九世纪初的英吉利才子,恰好是好朋友。我用这对双子星带出我的观点,作为一个文人,最重要是有“料”。如果没有“料”却去轻视别人,那只会自取其辱。至于没有“料”而被人轻视的,则是死人欠债——活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