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0日

英年早逝的诗人

  

严谨的学者在介绍历史人物的时候,会在人名之后标出其生卒年份。而我是从不这样做的,原因有二:一是不想把某个人物固定在某个时代,尤其是艺术家;二是如果生卒年份之差太小,我会感到悲伤,就如以下这些英年早逝的诗人。

 

 

罗伯特·彭斯,37岁。

彭斯是苏格兰桂冠诗人、浪漫主义先锋。读过他的《往日时光》、《一朵红红的玫瑰》、《致小鼠》等诗歌的读者,一定会陶醉于那股扑面而来的苏格兰田园风。

彭斯出生于贫困的农夫家庭,所受的正规教育不多,但是博览群书,并在幼时开始收集苏格兰民歌和传说。27岁时出版第一部著作《苏格兰诗集》,立即引起轰动,可惜没给他带来多少实质性收入,只为他谋到一个小税务官的职务。

在生命的最后十年,彭斯利用工余时间创作诗歌和给苏格兰民歌填词,并为自己写下一个传奇。

只可惜,这个传奇太短了。彭斯的风湿性心脏抵御不了酗酒的疯狂习惯,以致在37岁的时候过早地停止跳动。

 

 

拜伦勋爵,36岁。

拜伦虽然继承了爵位,更加重要的钱财却没有得到多少。加上为天生跛脚而自卑,他没有过上贵族生活,只用旅行和写诗打发闲暇时光。

在两部不太成功的诗集之后,《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使他一夜成名,开始了拜伦式英雄的自我塑造。

怎样成为拜伦式英雄?首先要长相英俊,然后私生活放荡,最后为一个崇高的事业而献出生命。

被英国人道德放逐之后,拜伦在欧洲大陆流浪。这段期间,他创作出不朽的《唐璜》。遗憾的是,诗人还未来得及完成它就英年早逝。

意大利烧炭党人革命失败后,拜伦转战希腊,试图帮助这个古老的文明摆脱穆斯林的压迫。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酗酒与节食损害了他的健康,淋了一场暴雨之后,我们的英雄病逝于迈索隆吉翁。

 

 

波西·比希·雪莱,29岁。

雪莱家族非常富有,可惜这个“不肖子孙”却爱上大逆不道的无神论和社会主义。他先被牛津大学开除,再被家人断绝财路。可是经济拮据并没有使他屈服,雪莱毕生坚持信念,并为此写下精彩的诗篇。

诗剧《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是最能反映雪莱思想的作品。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但是在雪莱的诗剧,却有颠覆性改编。普罗米修斯最终推翻了暴君宙斯的统治,然后让王位空着,与至爱阿西亚隐居山洞。

我们同样可以在雪莱的抒情诗(如《致云雀》、《西风颂》)里找到浪漫。如那句著名的“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1822年,在离三十岁生日不到一个月,雪莱驾船在意大利托斯卡纳外海遇到风暴,葬身大海。托斯卡纳,又一次成为年轻艺术家的坟墓。

 

 

约翰·济慈,25岁。

他的人生只有短短的25年,创作期只有短短的5年……按照遗嘱,他在罗马的墓碑上没有留下名字,只刻着“此地长眠者,名字已随流水逝”。

济慈错了,他的名字,以及他的诗歌,并没有随时间而消逝。

济慈在22岁弃医从文,虽然诗作在文坛获得好评,却未为一般大众所接受。更不幸的是,他在23岁染上肺病,在当时,这是个要命的重症。

在拮据和病痛的折磨中,济慈却度过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芳妮·布劳恩,一个天使般的女子走进诗人的生活。有爱情滋润,他写出最优秀的诗作:《希腊古瓮颂》、《夜莺颂》、《秋颂》、《拉米亚》等,还有一系列优美的十四行诗。这些作品,表达了作者的美学观点——“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好景不长,18202月,济慈在罗马病逝,留下芳妮独自吟唱《明亮的星》。

 

 

狄兰·托马斯,39岁。

托马斯有理由哀叹生不逢时,如果出生在另一个时代,他会是另一个弥尔顿。然而造物弄人,这个生性敏感的威尔士诗人,在其短暂的一生中,经历两次世界大战,既是迷惘的一代,又是垮掉的一代。

随着经历增长,诗作越来越阴沉,到了后期,死亡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着他的心和他的诗。绝望,到处都是绝望,无法排遣的绝望,只有在酒精里才可偷取片刻的安宁……

托马斯一生出版过七部诗集,却始终没有摆脱贫困。他不得不为BBC撰写广播剧剧本,并且三次到美国做演讲和朗诵,赚点出场费。

第三次美国之行,在秋风中的纽约,劳累的他依然不改酗酒的习惯,终因酒精中毒而离开这个不断折磨诗人的世界。

 

 

亚尔蒂尔·兰波,37岁。

兰波的诗,可以作为象征主义的象征。兰波的一生,可以作为弗朗索瓦·维庸的翻版。21岁之后他不再写诗,开始长达16年的流浪、冒险和犯罪的生涯。还好他没有像维庸那样杀人,最多是走私军火、贩卖象牙罢了。

最让八卦人士关心的是,兰波与另一著名诗人魏尔兰的同性恋生活。双方交往两年,最后见血收场。一伤一坐牢,伤的是兰波。

出院后,兰波创作了两部对现代文学影响深远的散文诗《地狱一季》和《灵光集》,之后就不再是诗人。太离奇了,难道他不再爱诗歌了吗?然而你很难想象一个对诗歌不专一的人会有那么出色的诗作。

关于兰波的冒险生涯,我们所知不多。历史只对他的死亡提供报告。他在马赛病逝,死因是癌症。

 

 

纪尧姆·阿波利奈尔,38岁。

巴黎浪荡子阿波利奈尔在20岁时突然感到自己应该是一名诗人,于是他就成为诗人。除此之外,他还参与并且影响了20世纪初的所有先锋派艺术运动,包括盛极一时的立体主义、未来主义、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

阿波利奈尔的诗歌别具一格,以创新、前卫和实验性的特点把诗歌带到一个全新的艺术地带。如《烧酒集》的有些诗歌取消标点符号,以突出内在情感的起伏;《图画诗集》的有些诗歌利用排版制造视觉效果,既是诗歌,又是图画。

阿波利奈尔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战争中头部严重受伤,接受开颅手术后幸运地死里逃生。然而命运没有放过他。1918年横扫全球的西班牙流感夺走了诗人的生命,当时他刚与情人终成眷属。

 

 

李贺,26岁。

在星光熠熠的唐代诗坛,李贺并不算十分耀眼。然而李贺对诗歌的热爱,却远胜他人。他甚至为了赋诗而英年早逝。

有关李贺的信息,我们只能从其他文人的文章里获得。李贺家族虽然是唐朝皇室远支,但是家世早已没落。他的仕途亦颇为不顺,仅在长安做过三年“奉礼郎”这种小官。

李贺非常爱诗,往往雕章镂句、遣辞措意到呕心沥血的地步。由于经常“吟诗一夜东方白”,废寝忘餐,加上体弱多病,26岁(按中国人的古老算法是27岁)便撒手人寰。

李贺死后名气有所上升,得到“诗鬼”的称号。李贺的鬼魂是否依附在诗歌里,我们无法证实。然而“天若有情天亦老”,正是天地无情,才会令诗人过早地放下手中的笔。